道教设计者没有把洞天福地设计得太远离人间；也没有设计得太切近红尘。太遥远显得飘渺不现实，太切近又过于污浊俗气。那些佳山水的洞天福地,产兰草，长灵芝，藏矿石，既比较隐蔽，又可以接纳修行者，空气负氧离子含量高，灵芝可以服食，矿石可以炼丹。经过修行者的实践，洞天福地既是宜居宜养山水明丽的得道仙境，又是寻仙访道追求自然的旅客打卡地。“中土乃中华福地，人天最贵之国”“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古代道人对生于中国是满怀欣喜的，对山水家园是自信和骄傲的。洞天福地的确立，可以树立道士、苍生“乐生中国”“喜生中国”的情感，并上升为“常护国土”的深邃爱国之情。

闽北的洞天福地占4处，生民们在洞天福地的土地上，守住绿水青山，建设美好家园，打造金山银山。

将口的芹溪（砚山）福地，显得与众不同。

以某座山为洞天福地的，较为普遍，如恒山、华山、嵩山；以某一条溪水为洞天福地的，很少，如若耶溪、泸水。同时以一条溪，又捆绑了一座名山的，芹溪（砚山），可谓绝无仅有。

不仅如此，砚山还有华子期炼丹的传说，孔子遗砚的典故，还有朱子《芹溪九曲》的棹歌。把儒和道归并兼容，也可谓绝无仅有。

朱子在将口，还为一座山写下游记《百丈山记》，此文作为古代散文名篇入选粤教版高中选修《唐宋散文选读》。

于是，朱子为将口的一条溪“芹溪”作九曲棹歌；一座山“百丈山”做山水游记，同样的绝无仅有。

洞天福地

每个人心中，都有诗和远方。

朱子特别喜欢佳山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山山水水不辞远。听说有风景佳处，就算迂回曲折几十里，朱子也一定想办法前往。朱子喜欢喝酒，出游的时候，带上一壶酒和一个大约可以装半升酒的古银杯，休息时，喝一杯酒，整天跋涉下来，不知疲倦。山中行走，林密山深，担心迷路。朱子最希望的是，用木板雕刻一幅立体的地图，山形水势一览无余。总的木板八片，可以折叠，大小、重量都适合携带出游。像移动的沙盘。只是很遗憾，最终，朱子的设想没有实现。

唐朝时，幽州人卢藏用(约664—约713)有一位好朋友叫陈子昂，就是写“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陈子昂。陈子昂被迫害冤死狱中，卢藏用抚育陈子昂的遗孤，并为好朋友撰《陈子昂别传》，编辑《陈伯玉文集》。卢、陈二人的交情被称为“终始交”。

陈子昂才华横溢，考试的道路却并不一帆风顺。第二次到长安科考的他，又遭遇落第。长安放榜的时光是杏花开放的日子，满城春色，繁花似锦。怀才不遇的陈子昂落寞地在长安街头雪白的春光下行走。听见街头传来叫卖声。卖胡琴。胡琴看似普通，却要价百万。围观的人如潮水般汹涌，也不乏豪贵挤在边上看热闹。就是没人出手买琴。陈子昂挤进人群，以千缗的价格买下。众目睽睽之下，陈子昂说他抚琴的水平非常高，明天他在长安的宣阳里举行品琴宴会，欢迎大家前来赴宴听琴。大家开始猜测买琴人，一时间，陈子昂的名字通过人工的搜索引擎冲上了长安的热搜。大家知道此土豪的名字叫“陈子昂”。第二天大家到宣阳里，胡琴被摆在显著的位置。食客们一顿白吃白喝后，陈子昂说：“我陈子昂是学者，写了上百卷的治国平天下的书，却不被人知，抚琴是工匠的事，怎么能花费心思？”陈子昂举起琴，一把摔碎，又把他写的文章分发给前来看热闹的客人。客人们以多点扩散的方式，再次在长安的角角落落推销了一次陈子昂。真是，一摔成名天下知。

陈子昂到卢藏用的故乡幽州时，除了写“前不见古人”——《登幽州台歌》，还给卢藏用写了七首诗——《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英雄惺惺相惜，命运却很不相同。卢藏用考中进士后，一直得不到上司的赏识，组织部门也一直没安排岗位。于是写了一篇表达志向的《芳草赋》，跑到长安城郊的终南山去隐居，向道士学习练气、辟谷。皇帝到东都洛阳时，他又隐居在不远的嵩山。人们感觉到卢藏用的隐居有些蹊跷，似乎是选离皇帝近的地方隐居。事实上，唐朝皇帝大臣经常到终南山焚香寻道，在终南山隐居确实容易被皇帝发现，容易做官。于是，卢藏用被他安了一个号，叫“随驾隐士”。

与陈子昂大张旗鼓地推销自己不同，卢藏用以隐居的方式来推销自己，这倒未尝不可，但由于晚年骄傲放纵，卢藏用把当年打造的隐士的清高的人设给毁了。于是，就又有了一段故事。

大约在景云二年(711)，卢藏用的另一位朋友司马承祯被征召到朝廷。不久，司马承祯要离开朝廷，返回天台山。卢藏用指着终南山说：“终南山大有妙处。”司马承祯缓缓地说：“以在下看来，隐居终南山倒是当官的捷径。”

卢藏用和司马承祯的故事为中国文化贡献了一个成语——“终南捷径”。

其实，司马承祯、卢藏用、陈子昂都是朋友，当时，他们3人与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并往称“仙宗十友”。他们“和而不同”，选择着适合自己的人生，但他们之间有个重要的同向文化符号，就是道教。他们都有一股仙气，所以朋友圈以“仙”冠名为“仙宗十友”。贺知章、李白又有8人，并称“酒中八仙”，也是以“仙”冠名。因为唐代帝王姓李，道教是国教，所以天下的名士都成群结队去成仙了。李白就扬言“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

当神仙，需要一片好山水！司马承祯(647—735），唐代道教的首座，受过良好教育，道行高尚，尊为道教上清派第十二代、茅山宗第四代宗师，深受唐睿宗、武则天和唐玄宗三个皇帝的尊崇。于是，享有道教首座名号的司马承祯当仁不让地承担起指点天下名山的任务。

名山胜地，一直是神仙羽士们修道成真的神圣的世界。《山海经》中的“昆仑”，《庄子·逍遥游》曾描述的“姑射仙山”，《史记·封禅书》中的蓬莱、方丈、瀛洲等，都是理想中的仙界。东晋，道经的书籍《道迹经》就提出“五岳及名山皆有洞室”的观念。

到了唐代，道教的设计者有了足够的现实视野，可以“五岳寻仙”，可以遍访名山，他们不愿意因为把仙山设计得太遥远，成道的理想不容易实现而让人失望。他们逐渐抛弃了虚无缥缈的仙山，从现实中寻找风景胜地，产兰草、灵芝、矿石的山清水秀之地进入司马承祯的视野。

于是，他以宏阔的视野，绘制出一幅道教地理的地图，是为《上清天地宫府图经》。这一图经是“洞天福地”系统化记录的标志，第一次明确了中国道教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

司马承祯的“图经”，就是朱子心心念念的山水地图。

如果仅仅是司马承祯绘制“图经”，打造一个洞天福地系统，也不一定能产生持续性的影响力，也许他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说法很快就式微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唐末五代，一位推波助澜的道士出现了。他是“天下第一”的杜光庭。“天下第一”是当时天下人对杜光庭的赞誉：

词林万叶，学海千寻；扶宗立教，天下第一。

青少年时代的杜光庭，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唐懿宗朝参加科举的明经科考试。

本来是个好好的读书人，还会写“小说”。《虬髯客传》就是杜光庭创作的唐代传奇的典范之作，也就是小说的前身。《虬髯客传》的主线索是红拂私奔李靖，三个重要的人物形象是李靖、红拂、虬髯客，后世因称他们三人为“风尘三侠”。直到一千多年后，一位叫王小波的小说家，受《虬髯客传》启发，创作了《红拂夜奔》。开篇就很奇葩。

李靖、红拂、虬髯公世称风尘三侠，隋朝末年，他们三人都在洛阳城里住过。大隋朝的人说，洛阳城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但唐朝的人又说，长安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宋朝的人说，汴梁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所以很难搞清到底哪里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城市。洛阳城是泥土筑成的。土是用远处运来的最纯净的黄土，放到笼屉里蒸软后，掺上小孩子屙的屎（这些孩子除了豆面什么都不吃，除了屙屎什么都不干，所以能够屙出最纯净的屎），放进模版筑成城墙。过上一百年，那城就会变成豆青色，可以历千年而不倒。过上一千年，那城墙就会呈古铜色，可以历万年而不倒。过上一万年，那城就会变成黑色，永远不倒。这都是陈年老屎的作用。李靖、红拂、虬髯公住在城里时，城墙还呈豆青色。这说明城还年轻。

杜光庭才华高，创作能力强，但是写传奇和考科举毕竟是两回事，杜光庭科举失败，于是弃儒入道，向天台山的道士应夷节学道术，成为司马承祯的五传弟子。研究儒学的高材生一进入道教体系，就发现了问题，他明显感觉到汉代的天师及南北朝的陆修静编撰的道门科教，因为不断手抄口述，年岁久远，已经真假难辨，于是考订真伪，将道教的经典重新整理，杜光庭很快就鹤立鸡群，在道流中脱颖而出。郑畋向朝廷推荐，僖宗召见，赐以紫服象简，充麟德殿文章应制，成为当时天下的道门领袖。中和元年（881），杜光庭跟随僖宗避难成都，受到前蜀高祖王建的赏识，王建让太子元膺拜杜光庭为老师。王建说：“汉朝有商山四皓，我只要一位杜先生就足够了。”

杜光庭的十大洞天与司马承祯的基本相同；

杜光庭的三十六小洞天与司马承祯的大体相同；

杜光庭的七十二福地顺序和名称与司马承祯的大不相同，并且有的名称相同而地点不同，或者名称不同而地点相同。

也许，不同的道教流派，对“七十二福地”的说法，并不拘于一种。甚至吴承恩，直接又创造出另一个洞天和福地来。“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张君房出场了。张君房生活在宋真宗时代，宋真宗是道教迷，张君房考中进士被宋真宗安排到道教古籍书房里整理资料，张君房工作十分认真，把四千五百六十五卷道书整理成套，这便是大型道教类书《云笈七签》。

张君房称编纂《云笈七签》的目的是“上以酬真宗皇帝委遇之恩，次以备皇帝陛下乙夜之览，下以裨文馆校雠之职，外此而少畅玄风耳”。张君房编书有报答宋真宗知遇之恩的意思，也给君王晚上休闲阅读，同时供馆阁文士编校书籍参考。《云笈七签》继承发扬了司马承祯的观点，洞天福地的内容正是出自——银青光禄大夫真一先生司马紫微集。

儒生张君房研究道教的过程，破解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秘密：人的头、肠胃、脚三处驻扎着三个神。张君房称三尸神。每到日子逢庚申这一天，这三个神趁主人睡觉时会离开人身到天廷报告主人最近是否有恶劣的行径。如果三尸神说坏话，那主人做得再好，也不能成为神仙。张君房发现了庚申日三尸神打报告的秘密后非常高兴，特意在每个庚申日斋戒沐浴，静心打坐，一天一夜不睡觉，守住三尸神不能离开。后来，张君房的弟子说，他们亲眼看见师父光天化日之下升天了。张君房这种把身体监察官直接堵死的作法虽然的投机取巧的嫌疑，但成仙的难度大大降低了，于是，张君房的修炼方法一下就在修炼界流行开来，被人称为“守庚申”。

经过司马承祯、杜光庭、张君房三位与帝王有渊源的博学的道家宗师整理，中国的洞天福地理论正式确立。“洞天福地”包括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共计一百一十八处。

道家的每一处洞天，每一处福地，都是经过认证的绿水青山幽雅之境，

道教设计者没有把洞天福地设计得太远离人间；也没有设计得太切近红尘。太遥远显得飘渺不现实，太切近又过于污浊俗气。那些佳山水的洞天福地,产兰草，长灵芝，藏矿石，可以抵达，又比较隐蔽，空气负氧离子含量高，灵芝可以服食，矿石可以炼丹。经过修行者的实践，洞天福地既是宜居宜养山水明丽的得道仙境，又是寻仙访道追求自然的旅客的打卡地。“中土乃中华福地，人天最贵之国”“人身难得，中土难生”，古代道人对生生于中国是满怀欣喜的，对山水家园是自信和骄傲的。洞天福地的确立，可以树立道士、苍生“乐生中国”“喜生中国”的情感，并上升为“常护国土”的深邃爱国之情。

闽北有洞天福地4处，生民们在洞天福地的土地上，守住绿水青山，建设美好家园，打造金山银山。

闽北有1洞天3福地。武夷山位列十六洞天，“名曰真升化玄天”。焦源山位列第十三福地，“在建州建阳县北十二里，是尹真人隐处”，即今天的南平行政中心位置。政和县的洞宫山为第二十七福地，“在建州关隶镇（政和县）五岭里，黄山公主之”；建阳的芹溪（砚山）为第三十一福地，“在建州建阳县东，是孔子遗砚之所”。

将口的芹溪为福地之一，在道教的洞天福地中，一般以山为名，以水为名的不多。

附

论观山水

赵季仁谓余曰：“某平生有三愿：一愿识尽世间好人，二愿读尽世间好书，三愿看尽世间好山水。”余曰：“尽则安能？但身到处莫放过耳！”季仁因言：“朱文公每经行处，闻有佳山水，虽迂途数十里，必往游焉。携樽酒，一古银杯，大几容半升，时饮一杯，登览竟日，未尝厌倦。又尝欲以木作舆图，刻山水凹凸之势。合木八片，为之雌雄笋相入，可以折度，一人之力，足以负之，每出则以自随。后竟未能成。”

——罗大经《鶴林玉露•卷三》

子昂碎琴

冯梦龙

子昂初入京，不为人知。有卖胡琴者，价百万，豪贵传视，无辨者。子昂突出，顾左右曰：“辇千缗市之！”众惊问，答曰：“余善此乐。”皆曰：“可得闻乎？”曰：“明日可集宣阳里。”如期偕往，则酒肴毕具，置胡琴于前。食毕，捧琴语曰：“蜀人陈子昂，有文百轴，驰走京毂，碌碌尘土，不为人知！此乐贱工之役，岂宜留心！”举而碎之，以其文轴遍赠会者。一日之内，声华溢都。

卢藏用传（节选）

（卢藏用）始隐山中时，有意当世，人目为“随驾隐士”。晚乃徇权利，务为骄纵，素节尽矣。司马承祯尝召至阙下，将还山，藏用指终南曰：“此中大有嘉处。”承祯徐曰：“以仆视之，仕宦之捷径耳。”藏用惭。

——《新唐书·卢藏用传》

十大洞天

太上曰：十大洞天者，处天地名山之间，是上天遣群仙统治之所。

第一王屋山洞。週回万里，号曰小有清虚之天。在洛阳、河阳两界，去王屋县六十里，属西城王君治之。

第二委羽山洞。週回万里，号曰大有空明之天。在台州黄严县，去县三十里，青童君治之。

第三西城山洞。週回三千里，号曰太玄总真之天。未详在所，《登真隐诀》云，疑终南太一山是，属上宰王君治之。

第四西玄山洞。週回三千里，号三元极真洞天。恐非人迹所及，莫知其所在。

第五青城山洞。週回二千里，名曰宝仙九室之洞天。在蜀州青城县，属青城丈人治之。

第六赤城山洞。週回三百里，名曰上清玉平之洞天。在台州唐兴县，属玄洲仙伯治之。

第七罗浮山洞。週回五百里，名曰硃明辉真之洞天。在循州博罗县，属青精先生治之。

第八句曲山洞。週回一百五十里，名曰金坛华阳之洞天。润州句容县，属紫阳真人治之。

第九林屋山洞。週回四百里，号曰尤神幽虚之洞天。在洞庭湖口，属北岳真人治之。

第十括苍山洞。週回三百里，号曰成德隐玄之洞天。在处州乐安县，属北海公涓子治之。

三十六小洞天

太上曰：其次三十六小洞天。在诸名山之中，亦上仙所统治之处也。

第一霍桐山洞。週回三千里，名霍林洞天。在福州长溪县，属仙人王纬玄治之。

第二东岳太山洞。週回一千里，名曰蓬玄洞天。在兗州乾封县，属山图公子治之。

第三南岳衡山洞。週回七百里，名曰硃陵洞天。在衡州衡山县，仙人石长生治之。

第四西岳华山洞。週回三百里，名曰总仙洞天。在华州华阴县，真人惠车子主之。

第五北岳常山洞。週回三千里，号曰总玄洞天。在躭州常山曲阳县，真人郑子真治之。

第六中岳嵩山洞。週回三千里，名曰司马洞天。在东都登封县，仙人郑云山治之。

第七峨嵋山洞。週回三百里，名曰虚陵洞天。在嘉州峨嵋县，真人唐览治之。

第八庐山洞。週回一百八十里，名曰洞灵真天。在江州德安县，真人週正时治之。

第九四明山洞。週回一百八十里，名曰丹山赤水天。在越州上虞县，真人刁道林治之。

第十会稽山洞。週回三百五十里，名曰极玄大元天。在越州山阴县镜湖中，仙人郭华治之。

第十一太白山洞。週回五百里，名曰玄德洞天。在京兆府长安县，连终南山，仙人张季连治之。

第十二西山洞。週回三百里，名曰天柱宝极玄天。在洪州南昌县，真人唐公成治之。

第十三小沩山洞。週回三百里，名曰好生玄上天。在潭州澧陵县，仙人花丘林治之。

第十四灊山洞。週回八十里，名曰天柱司玄天。在舒州怀宁县，仙人稷丘子治之。

第十五鬼谷山洞。週回七十里，名曰贵玄司真天。在信州贵溪县，真人崔文子治之。

第十六武夷山洞。週回一百二十里，名曰真升化玄天。在建州建阳县，真人刘少公治之。

第十七玉笥山洞。週回一百二十里，名曰太玄法乐天。在吉州永新县，真人梁伯鸾主之。

第十八华盖山洞。週回四十里，名曰容成大玉天。在温州永嘉县，仙人羊公修治之。

第十九盖竹山洞。週回八十里，名曰长耀宝光天。在台州黄严县，属仙人商丘子治之。

第二十都峤山洞。週回一百八十里，名曰宝玄洞天。在容州普宁县，仙人刘根治之。

第二十一白石山洞。週回七十里，名曰秀乐长真天。在郁林州南海之南也，又云和州含山县，是白真人治之。

第二十二岣昚山洞。週回四十里，名曰玉阙宝圭天。在容州北流县，属仙人饯真人治之。

第二十三九疑山洞。週回三千里，名曰朝真太虚天。在道州延唐县，仙人严真青治之。

第二十四洞阳山洞。週回一百五十里，名曰洞阳隐观天。在潭州长沙县，刘真人治之。

第二十五幕阜山洞。週回一百八十里，名曰玄真太元天。在鄂州唐年县，属陈真人治之。

第二十六大酉山洞。週回一百里，名曰大酉华妙天。去辰州七十里，尹真人治之。

第二十七金庭山洞。週回三百里，名曰金庭崇妙天。在越州剡县，属赵仙伯治之。

第二十八麻姑山洞。週回一百五十里，名曰丹霞天。在抚州南城县，属王真人治之。

第二十九仙都山洞。週回三百里，名曰仙都祈仙天。在处州缙云县，属赵真人治之。

第三十青田山洞。週回四十五里，名曰青田大鹤天。在处州青田县，属傅真人治之。

第三十一锺山洞。週回一百里，名曰硃日太生天。在润州上元县，属龚真人治之。

第三十二良常山洞。週回三十里，名良常放命洞天。在润州句容县，属李真人治之。

第三十三紫盖山洞。週回八十里，名紫玄洞照天。在荆州常阳县，属公羽真人治之。

第三十四天目山洞。週回一百里，名曰天盖涤玄天。在杭州余杭县，属姜真人治之。

第三十五桃源山洞。週回七十里，名曰白马玄光天。在玄州武陵县，属谢真人治之。

第三十六金华山洞。週回五十里，名曰金华洞元天。在婺州金华县，属戴真人治之。

七十二福地

第一地肺山。在江宁府句容县界，昔陶隐居幽栖之处，真人谢允治之。

第二盖竹山。在衢州仙都县，真人施存治之。

第三仙磕山。在温州梁城县十五里，近白溪草市，真人张重华治之。

第四东仙源。在台州黄岩县，属地仙刘奉林治之。

第五西仙源。亦在台州黄岩县峤岭一百二十里，属地仙张兆期治之。

第六南田山。在东海东，舟船往来可到，属刘真人治之。

第七玉溜山。在东海，近蓬莱岛，上多真仙居之，属地仙许迈治之。

第八清屿山。在东海之西，与扶桑相接，真人刘子光治之。

第九郁木洞。在玉笥山南，是萧子云侍郎隐处，至今阴雨犹闻丝竹之音，往往樵人遇之，属地仙赤鲁班主之。

第十丹霞洞。在麻姑山，是蔡经真人得道之处，至今雨夜多闻钟磬之声，属蔡真人治之。

第十一君山。在洞庭青草湖中，属地仙侯生所治。

第十二大若岩。在温州永嘉县东一百二十里，属地仙李方回治之。

第十三焦源。在建州建阳县北，是尹真人隐处。

第十四灵墟。在台州唐兴县北，是白云先生隐处。

第十五沃州。在越州剡县南，属真人方明所治之。

第十六天姥岑。在剡县南，属真人魏显仁治之。

第十七若耶溪。在越州会稽县南，属真人山世远所治之。

第十八金庭山。在庐州巢县，别名紫微山，属马仙人治之。

第十九清远山。在广州清远县，属阴真人治之。

第二十安山。在交州北，安期先生隐处，属先生治之。

第二十一马岭山。在郴州郭内水东，苏耽隐处，属真人力牧主之。

第二十二鹅羊山。在潭州长沙县，娄驾先生所隐处。

第二十三洞真墟。在潭州长沙县，西岳真人韩终所治之处。

第二十四青玉坛。在南岳祝融峰西，青乌公治之。

第二十五光天坛。在衡岳西源头，凤真人所治之处。

第二十六洞灵源。在南岳招仙观西，邓先生所隐地也。

第二十七洞宫山。在建州关隶镇五岭里，黄山公主之。

第二十八陶山。在温州安国县，陶先生曾隐居此处。

第二十九三皇井。在温州横阳县，真人鲍察所治处。

第三十烂柯山。在衢州信安县，王质先生隐处。

第三十一芹溪。在建州建阳县东，是孔子遗砚之所。

第三十二龙虎山。在信州贵溪县，仙人张巨君主之。

第三十三灵山。在信州上饶县北，墨真人治之。

第三十四泉源。在罗浮山中，仙人华子期治之。

第三十五金精山。在虔州虔化县，仇季子治之。

第三十六閤皂山。在吉州新淦县，郭真人所治处。

第三十七始丰山。在洪州丰城县，尹真人所治之地。

第三十八逍遥山。在洪州南昌县，徐真人治之地。

第三十九东白源。在洪州新吴县东，刘仙人所治之地。

第四十钵池山。在楚州，王乔得道之处。

第四十一论山。在润州丹徒县，是终真人治之。

第四十二毛公坛。在苏州长洲县，属庄仙人修道之所。

第四十三鸡笼山。在和州历阳县，属郭真人治之。

第四十四桐柏山。在唐州桐柏县，属李仙君所治之处。

第四十五平都山。在忠州，是阴真君上升之处。

第四十六绿萝山。在朗州武陵县，接桃源界。

第四十七虎溪山。在江州南彭泽县，是五柳先生隐处。

第四十八彰龙山。在潭州澧陵县北，属臧先生治之。

第四十九抱福山。在连州连山县，属范真人所治处。

第五十大面山。在益州成都县，属仙人柏成子治之。

第五十一元晨山。在江州都昌县，孙真人安期生治之。

第五十二马蹄山。在饶州鄱阳县，真人子州所治之处。

第五十三德山。在朗州武陵县，仙人张巨君治之。

第五十四高溪蓝水山。在雍州蓝田县，并太上所游处。

第五十五蓝水。在西都蓝田县，属地仙张兆期所治之处。

第五十六玉峰。在西都京兆县，属仙人柏户治之。

第五十七天柱山。在杭州于潜县，属地仙王伯元治之。

第五十八商谷山。在商州，是四皓仙人隐处。

第五十九张公洞。在常州宜兴县，真人康桑治之。

第六十司马悔山。在台州天台山，此是李明仙人所治处。

第六十一长在山。在齐州长山县，是毛真人治之。

第六十二中条山。在河中府虞乡县管，是赵仙人治处。

第六十三菱湖鱼澄洞。在西古姚州，始皇先生曾隐此处。

第六十四绵竹山。在汉州绵竹县，是琼华夫人治之。

第六十五泸水。在西梁州，是仙人安公治之。

第六十六甘山。在黔南，是宁真人治处。

第六十七□山。在汉州，是赤须先生治之。

第六十八金城山。在古限戍，又云石戍，是石真人所治之处。

第六十九云山。在邵州武刚县，属仙人卢生治之。

第七十北邙山。在东都洛阳县，属魏真人治之。

第七十一卢山。在福州连江县，属谢真人治之。

第七十二东海山。在海州东二十五里，属王真人治之。

——《云笈七签·卷二十七》

子期一去无消息

汉朝初年的某一天，高祖刘邦举行一场宴会。

太子刘盈赴席，他的身后，跟随着四位非常特别的人，八十多岁，气度非凡，“须眉皓白”。四人都是秦朝的博士。学识渊博的秦朝博士只有区区70人，他们不仅仅是学者，还有权利参政议政——参与廷议，直接进入顶层设计。秦始皇设计出的“焚书坑儒”暴政引发四人的强烈不满，于是，他们隐居到商洛的山中，人称“商山四皓”。

刘邦大吃一惊，他早就想请“商山四皓”出山，但屡次聘请屡次被拒。当“四皓”出现在太子身边的时候，刘邦已经知道，太子的羽翼丰满了。刘邦断绝了废除太子的念头。

原来，刘邦在汉中称王时，得到一位绝世美人，名唤戚夫人。戚夫人貌若天仙，歌舞俱佳，弹琴鼓瑟，跳“翘袖折腰”的舞。戚夫人随刘邦征战4年，沙场征战苦，能歌善舞的戚夫人慰藉了刘邦无数的苦闷。二人育有一子，机灵聪慧，刘邦给孩子取名如意。刘邦称帝后，立发妻吕雉为皇后，立吕后所生之子刘盈为太子；封戚妃为夫人，封刘如意为赵王。刘邦宠爱戚夫人和刘如意，看到刘如意有自己的英雄气，便起了废除太子的念头。

于是，在吕后的运作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张良出马，入商山寻找四皓。就有了“商山四皓”出山辅佐太子随侍太子赴宴的一幕。

“商山四皓”的出场站台，使刘盈的太子之位巍然不动。后来，刘盈成了皇帝，是为汉惠帝。登基时只有16岁。吕后专权，刘如意被杀；戚夫人的双手双足被砍去，眼睛被挖出，耳朵被烟熏聋，还被强迫喝下哑药。扔到猪圈里的戚夫人被取了一个令人毛骨耸然的名称“人彘”。

刘盈即位后，商山四皓辞别长安，归隐山林，逍遥云霓去了。商山四皓在历史上出场的时间很短，就一年多，出场的作用就是稳固太子的地位。等刘盈根基一稳，他们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开启了被后人神化的进程。

商山四皓的其中一位叫甪里先生。

甪里先生，辅佐太子刘盈的奇人，除了秦朝博士的身份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得道成仙的仙人。甪里先生修行时，来了一位追随者，名唤华子期。华子期是九江人，从小喜欢仙道，入山隐居，经常服用一些草药，在树林草丛里居住了二十多年。二十多年的努力并没有修出一条得道成仙的明晰路线，直到有一天遇到甪里先生。甪里先生给华子期传授“仙隐灵宝方”。“仙隐灵宝方”涵盖了三种仙术，分别是“河图隐存符”“伊洛飞龟”“平衡”。华子期修行“仙隐灵宝方”，服食丹药，终于在得道成仙的道路上狂飚突进了，他一天比一天强壮，面色变得像少女一般娇嫩，一天能走五百里，能力举千斤。华子期行走的神速与举重的神力还不足以让人称奇，真正奇怪的是，华子期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次皮，一年要换十几次皮。只要一段时间没看到华子期，就变成华子期甲；再隔一段时间，就变成华子期乙；然后变成华子期丙……好一个变脸高手。

华子期得道后的一千多年，将口镇东田村的砚山脚下，芹溪河段处，碧水如带，一艘小船正缓缓溯流而上，划出水面波光粼粼。

朱子伫立船头，只见溪畔绿野连绵，不远的砚山巍然耸立，行舟至芹溪第五曲。砚山的松涛阵阵，风起云涌处，一座红褐色的仙亭隐隐露出飞檐。那座仙亭已经兴废千载，但故事一直都在传唱。他们说，华子期曾在砚山修炼得道，飞升而去。砚山的仙亭边上，丹灶仿佛还在冒着炼丹的青烟。朱子对华子期在砚山炼丹得道的传说也深信不疑。只是遗憾，华子期得道之后，再也没有消息。朱子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句：“子期一去无消息，惟有乔松万古青。”

被邵武的严羽评价为唐代七言律诗第一的《黄鹤楼》有一句是“黄鹤一去不复返，白去千载空悠悠”，和朱子的“子期一去无消息，惟有乔松万古青”有异曲同工之妙。

华子期得道后，也得到了白鹤，于是跨上白鹤乘风飞升而去，“炼就金丹乘鹤去，药炉烟冷未归来”。华子期拥有仙鹤如此便利的交通工具，经常飘来飘去，凡夫俗子看到骑着仙鹤飘来飘去的华子期，就给斯山斯水加上华子期的名号，使山川充盈着仙气。

浦城就有华子期的遗存，而且是一系列的遗存。一座山叫子期山；山下的潭叫子期潭。潭中、溪畔各有一块岩石则叫子期岩；潭北有一片沙洲称子期隈。子期山靠近河边有一片岩石的平台，平台上长着一块像鼓一样的石块，称石鼓。只要石鼓硁硁地鸣响，就意味着修行成功。一天，华子期敲击石鼓，果然发出硁硁的鸣叫声。华子期大功告成，成仙而去。宋代的浦城人周因，绍圣四年(1097)进士，他写的《子期岩》诗，说的正是此事：“闻得当年华子期，闲敲石鼓动人时。云闲却笠人何在？不见临流别世诗。”

神龙从来都是见首不见尾，华子期修行、得道、成神的传说远不止一两处。

安徽淮南市凤台双峰山东南面的峭壁上有个天然的山洞，人称茅仙洞。是道教茅山派的祖师三茅真君修行道术的山洞，故名。闽北地区，常听老一辈说，某某会茅山法。茅山法的创始人就是三茅真君。茅仙洞的前身正是华子期修行的洞窟。因此，茅仙洞之前叫子期洞。如今茅仙洞清天观是安徽的重点道观、淮南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安徽天柱山有一个别名，叫潜山，潜山是道教的三十六洞天之一的“天柱司玄天”,管理潜山的是仙人是稷丘子。稷丘子有一位学生正是“甪里先生”。在潜山，甪里先生实现了由儒家的博士向道家的仙士的转型。甪里先生学到了“化黄金法”，其实就是炼丹术。道家认为：“炼制金丹，烧得越久，变化越神奇；把黄金投入火中烧炼，怎么烧都不变色，所谓‘真金不怕火炼’；把黄金埋入土中，永远不会朽坏；如果黄金、丹药来强健人的身体，可以不老不死。”甪里先生又在潜山向华子期传授“仙隐灵宝方”，华子期得道后，白天就在潜山飞升而去。潜山洞天经过稷丘子、甪里先生、华子期三代神的传承，形成了一套有序的仙道系统。

骑着白鹤飞来飞去的华子期终归要有个去处。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中，华子期掌管第三十四福地。“第三十四泉源。在罗浮山中，仙人华子期治之”。罗浮山在广东的博罗县。华子期的白鹤飞行里程应该突破上千公里。

除了子期山、子期洞的仙迹遗留，与华子期有关的还有两处华子冈。

眼光投向江西，华子期到江西来了。

江西，抚州，南城，麻姑山。

麻姑，是一位道教的女神，人们见到这位女神时，女神异常的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气质好，容貌佳，光彩耀目，不可名状。至于真实年龄，没有人知道。别人问她，她只是笑笑着说她已经看到东海三次变成桑田了。汉语词汇中的“沧桑”——“沧海桑田”正是出自麻姑之口。中国的男神也有一位特别长寿的，活了800岁的彭祖。把800岁放到沧海桑田的维度中，彭祖还是比不过麻姑。麻姑的手长得不好看，像鸟爪。特别适合搔痒，比如意（痒痒挠）更好用。农历三月三日，西王母过生日，麻姑会到绛珠河边，用灵芝酿酒给王母祝寿。“麻姑献寿”的故事一直流传下来。抚州南城的麻姑山特别与众不同，在道教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中，既是洞天，又是福地。为道教三十六洞天的第二十八洞天——丹霞洞天；道教七十二福地的第十福地——丹霞洞。大历三年（768），中国四大书法家之一的颜真卿到抚州担任刺史。来到南城的麻姑山山顶，看到麻姑得道成仙的石台（仙坛），石台的东南面有一片池塘，池塘中开着的红莲花，在那段时光变成了碧莲花，颜真卿上山时又变成了白莲花。颜真卿游览麻姑山后，撰文立碑，此碑便是流传千古的《麻姑仙坛记》，现在中小学书法课上常用的教材。《麻姑仙坛记》是颜楷成熟最具标志性的代表作。麻姑台的北面是麻源。麻源有三座的山谷，第一为麻姑山南涧，第二为麻姑山北涧，第三就是华子冈。

用华子冈来命名的山，还有一座在西安，与王维有关。

王维很佛性，从他的字“摩诘”就可以看得出来。摩诘本来就是佛陀的俗家弟子。佛性的王维大约在40岁以后就开始过着一种亦官亦隐的生活。

最初，王维给自己整了一处远离红尘的工作室——长安南郊的终南别业。后来，想离得红尘更远一点，就到蓝田的辋川买下初唐诗人宋之问的故居，构建起一处诗人的净土——辋川别业。辋川是秦岭北麓一个从东南到西北走向的峪道，全长11公里，宽200-500米，据说是秦岭七十二峪中最宽最平的一个。

王维颜值非常高，才华横溢，甚至深得公主的恩宠。但王维的朋友并不多，在辋川，倒有一个念念不忘的裴迪。世人甚至猜疑，王维与裴迪有同性恋倾向。裴迪比王维小十五六岁,两人交往长达二十多年,王维经常“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王维留存的诗歌,与裴迪赠答与同咏的诗达30多首。《全唐诗》收裴迪诗29首,基本上都与王维有关。

王维把辋川打造成一处可以沉浸式体验的精神家园，以“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诗情画意打造出二十处风景名胜。孟城坳、华子冈、文杏馆、斤竹岭、鹿柴、木兰柴、茱萸沜、宫槐陌、临湖亭、南垞、欹湖、柳浪、栾家濑、金屑泉、白石滩、北垞、竹里馆、辛夷坞、漆园、椒园……王维与裴迪各自在每一处景物写一首诗，其中第二首，正是《华子冈》。王维诗《华子冈》：“飞鸟去不穷，连山复秋色。上下华子冈，惆怅情何极。”裴迪诗《华子冈》：“日落松风起，还家草露晞。云光侵履迹，山翠拂人衣。”“华子冈”就是因华子期隐居修炼而得名。王维存世的唯一山水散文,也是写给裴迪的,题为《山中与裴秀才迪书》，其中几句如下：

北涉玄灞，清月映郭。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

华子冈不高，王维借着夜色登上山，看到水面的月光闪耀，看到山中林外的烟火……

华子期，或者在潜山学道，或者在蓝田修行，或隐居麻姑山，或掌管罗浮山……山山水水，仙踪无数。然而，华子期的修行处，最有文脉的，还是将口的芹溪，及芹溪萦绕的砚山。砚山，孤峰耸峙，有孔子遗留的砚台；芹溪，九曲潺潺，有朱子的《芹溪棹歌》。“东周出孔丘，南宋有朱熹”，砚山与芹溪，把中国古文化的两位代表性大儒——“北孔南朱”都纳到了同一舞台！朱子说：“子期一去无消息”，华子期得道成仙离开砚山了，那孔子的砚台，还能找到吗？

附

华子期

华子期者，九江人也。少好仙道，入山隐迹，采服草药，栖身林阜二十余年。忽遇甪里先生，乃授之《仙隐灵宝方》：一曰《河图隐存符》，二曰《伊雒飞龟》，三曰《平衡》。案合服之，日更少壮，色如少女，一日行五百里，能举千斤，一岁十易皮。乃入潜山中，而白日升天矣。

——《太上洞玄灵宝五符序》

浦城子期山

子期山，在县西南二十五里。

子期山乃溪畔小石峰也，四面岩峦峭拔，昔秦汉之间有仙人华子期曾师商山四皓，后居此山，山因名之。

子期山，子期修炼于溪浒之台，有神鼓鸣，君行满矣。子期一日扣石，石铿然有声，遂仙去。

华子期(省志作子明)师角( ù ) 里先生，修炼子期山。临溪有子期台，神人指台前石，语之曰：“待此石鼓鸣，汝功行满矣。”一日，扣之有声，乃入株林山，却笠而坐。俄顷，云生腾去。( 旧志略，今从省志参补；按: 旧志列梅福之上，今据浦城志谓《寰宇志》《闽书》俱作晋人，故易之。)

——《寰宇记》《建安记》道光《浦城县志·仙释》

株林山

株林山，在（浦城）县南孝悌里，峰峦起伏，林木森秀，上有却笠岭，相传汉华子期得道至此，却笠而坐，腾空以去。与株林相属者为子期山，子期修炼于溪浒之台，有神语之曰：台前石鼓鸣，君行满矣。子期一日扣石，石铿然有声，遂仙去。

——乾隆《福建通志》卷四

黄白

角里先生从稷丘子所授化黄金法：先以矾水石二分，内铁器中，加炭火令沸，乃内汞多少自在，搅令相得，六七沸，注地上成白银。乃取丹砂水曾青水各一分，雄黄水二分……

——《抱朴子·内篇·黄白》

华子岗

华子冈，在府城西一十五里，麻姑山第三谷，相传华子期者，甪里弟子，得仙翔集于此，故名。宋谢灵运诗“铜陵映碧涧，石磴泻红泉”指此冈也。

——《明一统志》卷五十三

砚山·砚峰教寺

在洛田里，去城四十里而近。旧名夫子案山，或曰孔山，或曰汉华子期师甪里先生处也。然山麓朱氏之族居焉，岂所谓夫子山者，固道南之先谶乎？山有石，端平如案。上有微黑点，隐隐若砚。又有方石傍立，名书厨。石下有芹溪，溪流九曲，环山若带。朱元晦尝作《九曲歌》，而记称砚山为“二十八福地”，且诗中有“隐仙亭”及“点检仙踪”等语，则知人间别洞天，恐武夷未能出其右也。中有砚峰教寺。

砚峰教寺，在洛田里。唐景福癸丑建，汉华子期修炼处。国朝康熙庚辰火，未建。

——康熙《建阳县志》

砚山，儒道同归

大禹为了治水，行走在天下的川渎间。一天，他路过太湖9畔的牧德山（今苏州城郊木渎山），遇见一位神人，神人传授给他一部《灵宝五符》的宝书，可以帮助大禹降龙伏虎，治理水患。大禹得了《灵宝五符》后，治水降龙，完成了治水任务并把《灵宝五符》秘密地藏在洞庭包山（苞山）的洞穴之中。

吴王阖闾十二年（前503）孟春正月，一位叫龙威丈人的隐士得到此书并献给吴王阖闾。吴王让群臣看此书，没有人认得书上的文字。于是吴王派使者带着宝书去向孔子请教。孔子说：是大禹治水时，神人授予大禹的《灵宝五符》。吴王惊叹不已。

《灵宝五符》也就是《仙隐灵宝方》，第一个通过修行《仙隐灵宝方》而得道成仙的是华子期。

孔子解读了藏之于名山的无人能识的《灵宝五符》；华子期通过修行《灵宝五符》得道成仙。

一部《灵宝五符》把道家和儒家绾结到一起了。

将口东田村的砚山，就像一部《灵宝五符》，一样关联着孔子和华子期。

砚山，在将口镇东田村，山上有石块平平整整，就好像案桌一样。石案桌上有黑色的隐隐约约的凹陷，像砚台。据说砚台是孔子遗落的。由案桌而取名“夫子案山”；由砚石而取名“砚山”。砚石有七个泉眼，泉眼中只一掬水，将水捧出，又会盈满。

因为孔子是“大成至圣”，头顶着圣人的光辉，他行动的轨迹，几乎都被记录在案，因此，孔子在建阳砚山遗失砚台的说法就被怀疑过！

孔子55岁开始周游列国，可怜这位快退休的老人家，还怀惴着兼善天下的梦想离开故土，四处寻求可以施展他政治抱负的诸侯国。

孔子首站到达卫国，被诬陷，于是往陈国方向逃跑，经过匡城的时候，因为鲁国的孔子长得很像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暴欺负过匡城人。团结的匡城人把孔子一行围困起来，形成让他们“坐以待毙”的局势。弟子们非常着急，孔子很淡定，还说了一段豪言壮语：“周文王死后，我就担当着周代礼乐文化的重担了，老天爷如果不想让这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消失，那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后来还是回到卫国。又因为一次乘车事件，孔子决定离开卫国。卫灵公邀请孔子出游，但是，他自己和漂亮又生性放荡的夫人南子同乘一辆车在前面，孔子乘第二辆车跟在后面。孔子说：“我从没有见过追求高尚道德比追求绝色美人更主动积极的人了。”圣人很明白世道人心，如果单纯地用道德绑架最终是缺乏说服力的，如果实在要用道德绑架，只能制造伪君子。

孔子跑到曹国，不久又到宋国，和弟子在大树下排练礼乐。宋国的司马桓魋想杀孔子。动手之前，司马桓魋先来个下马威，把那棵树给拔倒了。孔子的弟子劝孔子赶紧跑，跑快点，孔子又来了一段豪言壮语：老天爷赋予我美好的品德，桓魋能把我怎么样？

孔子又跑到郑国，可能是路途艰险，结果和弟子走散了，没有什么生活经验的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郑国的东门，子贡向路人打听老师的下落，问到是否见过陌生人，对方回答：东门站着一个像丧家狗的老头可能是他。古代，还是可以开圣贤玩笑的，不必端着供着。

孔子又去陈国、蔡国，并打算去楚国。陈国和蔡国的大夫们紧张起来，担心孔子被楚国任用，那么陈国、蔡国就危险了。于是派兵包围孔子。孔子被围困，断粮七天，学生全部饿倒饿病了。孔子这次没有豪言壮语，倒是慷慨激扬地演奏音乐。其实孔子心里有底，他派子贡到楚国求救了。楚昭王命令臣子带领军队解救孔子，将孔子迎到了楚国，而且打算给孔子一片封地——方圆七百里的土地和人口全归孔子。但楚昭王手下不同意，说楚国的祖先受周朝分封的土地不过五十里。如果孔子把封地做成试点，礼乐治国一套成功了，你楚昭王不还得俯首称臣，这不是楚国的福气。孔子离开楚国。非常奇怪的是，孔子整理《诗经》三百篇，有郑国的郑风、卫国的卫风……就偏偏没有楚国的楚风。

孔子又回到卫国。后来，鲁国的季康子觉得孔子和他的弟子确实是人才，就先请回冉有，再又送来厚礼召回孔子。孔子周游列国结束。

孔子周游列国十几年，辗转于卫、曹、宋、郑、陈、蔡、楚等地，这些诸侯国位于现在的河南、河北、山东的交界处。

孔子始终没到过福建。

于是，王士祯严重地怀疑道家的编故事。王士祯说：洞天福地最可笑的就是芹溪福地了。孔子有跨过吴国、越国到闽粤吗？道家的无稽之谈，让人笑得喷饭！

王士祯大可不必较真。

建阳是福地，道教七十二福地建阳占两个，除了孔子遗砚的砚山，还有一座是蕉源山。蕉源山是尹喜修炼之处。尹喜在道教中地位非常特别。没有尹喜就没有老子的《道德经》。老子的身份约等于是周王朝皇家图书馆馆长。因为周王朝的衰败，老子知道天命已无法改变，只好改变自己，于是，骑了一头青牛，离开朝廷，往函谷关而来。“老子出关”或说“老子骑青牛出关”的典故即源于此。把守函谷关的长官正好是尹喜。尹喜不是一般人，他看到东边的天空有一缕紫气飘来，那一定是有真人要西出函谷了。“紫气东来”的典故即源于此。尹喜下令，如果有骑青牛来的，不许通关，迅速禀报。不久，果然老子骑着青牛来了。尹喜把官印都带出来，毕恭毕敬地将老子迎入官舍，拜老子为师——尹喜已经打算不当官了。一段时间后，尹喜决定启动一项伟大的计划。他辞去官职，将老子接到自己的家中。尹喜住的地方叫楼观，在终南山边上。尹喜的伟大计划是请老子把思想写下来，惠泽后世。老子写下“道德五千言”传授给尹喜。从此，世间有了《道德经》。老子写下“道德五千言”后，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老子去了哪里。之后，尹喜也弃绝人事……后来尹喜来到了建阳的蕉源山。

砚山，因孔子遗砚而得名，但确实没有一条证据可以证明孔子到达过福建。蕉源山，因为尹喜修炼而得名，但确实没有一条证据可以证明尹喜到过建阳。不过，完全可以不必如此较真，山山水水，何妨留下些儒踪神迹呢？况且，皇家认定的《云笈七签》明确写着建阳两处福地。芹溪（砚山）、蕉源。

司马承祯、杜光庭、张君房三位道家顶级的道士不知道有没有思考过，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摊到中国大地的幅员辽阔的版图上，并不算多。但是，闽北的武夷山市的武夷山洞天、建阳区的芹溪福地和蕉源山福地、政和县的洞宫山福地就占了4处，不可谓不密集。而建阳的芹溪、蕉源两处福地，直线距离就十公里左右，更令人讶异的是，一处福地和儒家的创始人孔子有关联；另一处和道家的创始人老子有关系——是司承承祯、杜光庭、张君房对建阳情有独钟吗？而砚山呢，这一座山，把儒家的圣人孔子和道家的仙人华子期，把道家的经典《灵宝五符》和儒家的“文房四宝”之一的砚台都连结在一起了。这些传说与故事把砚山装扮得半是仙家半是儒家，可谓儒道兼容，文士仙士同归。

附

灵宝五符

禹治洪水至牧德之山，见神人焉。谓禹曰：劳子之形，役子之虑，以治洪水，无乃怠乎？禹知其神人，再拜请诲。神人曰：我有灵宝五符，以役蛟龙水豹。子能得之，不日而就。因授禹，而诫之曰：事毕可秘之于灵山。禹成功后，乃藏之于洞庭包山之穴。至吴王阖闾之时，有龙威丈人得符献之。吴王以示群臣，皆莫能识。乃令赍符以问孔子。孔子曰：昔禹治水于牧德之山，遇神人以授灵宝五符，后藏于洞庭之包山。君王所得，无乃是乎？

——《古微书》卷三十二

道士无稽

司马子徽记洞天福地否有主者，率荒唐可笑。最可笑者，如第三十勒溪（芹溪），在建州建阳县东，是孔子遗砚之所，夫“丹阳季子碑”世且疑之，如所言，则孔子又尝踰吴越游闽粤乎？道家之无稽如此，令人喷饭。

——王士祯《居易录》

威怀庙记（节选）

蔡模

淳佑癸卯季秋，威怀之南门成。冬十月，模诣建安书院，道过其下。仰瞻其扁，则“盖竹福地”四字，乃留耕侍郎王公（即王伯大，号留耕）之巨笔也。揖父老而问故，曰：“《图经》以此地为真人尹喜传道之所，故得嘉名。”

—

青牛度关

（周元极二年）冬十二月二十五日，老子度函谷关，关令尹喜先敇门吏曰：若有老翁从东来，乘青牛薄板车者，勿听过关。其日果见老翁乘青牛车求度关。关吏入白，喜曰：诺，道今来矣，我见圣人矣！即带印绶出迎，设弟子之礼。

——《春秋战国异辞》卷二

尹喜

尹喜，天水人，少好学，善天文秘纬，仰观俯察莫不洞彻，涉览山水于盩厔闻仙里，结草为楼以望气，后老子入关，迎至楼观，授道徳五千言，告以通神变化之道，号文始先生。

——《四库全书·陕西通志》卷六十五

《红楼梦》中的芹溪

《红楼梦》第三回，写林黛玉初次进贾府。因为前世夙缘，所以，那天林黛玉一眼见到宝玉，就感觉好像见过，非常眼熟——“好生奇怪，倒像在那里见过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宝玉看见林黛玉，则笑着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宝黛初见，《红楼梦》对两人的相貌有细致的描写，尤其是描写宝玉的外貌用了大量的篇幅，用上了一串形容女性才会使用的语句，诸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面如敷粉，唇若施脂”“天然一段风骚”“平生万种情思”……词句繁复，简直不嫌堆砌。尽管贾宝玉“外貌最是极好”，但是他“潦倒不通世务，愚顽怕读文章”。贾宝玉被定性为“怕读文章”。说来又奇怪，宝玉走近黛玉身边坐下，再细细打量林黛玉一番后，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却是：“妹妹可曾读书？”林黛玉说：不曾读书，只上过一年学，认得几个字。因为黛玉没有取字，宝玉又给黛玉取了“颦颦”的字。探春便问“颦颦”的典故出处，并说宝玉杜撰。宝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除《四书》外，杜撰的太多，偏只我是杜撰不成？”

到了第三十六回，《红楼梦》写贾宝玉被贾政一顿猛打后，身体渐渐康复，天天躲在大观园和女孩子们厮混，至于与士大夫的接谈，与官员之间的庆贺吊唁则统统不管，“日日只在园中游卧”，一个大男人，每每甘心给丫鬟们打下手，感觉良好，过得十分闲消。宝钗看不下去，找些机会劝导他，不劝导还罢，一劝导反而暴雷了。宝玉责骂宝钗说“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女儿，也学的钓名沽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宝玉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居然点一把火，把古书都烧了，但留下《四书》。

如果说宝玉是一个反抗的坯子，那么他与卫道的贾政在思想观点上肯定是有冲突的。但是，对于《四书》的尊崇，贾政与贾宝玉却有着惊人的一致。《红楼梦》的第九回，贾政叫了随侍宝玉的下人李贵前来，问李贵：你们成日家跟他上学，他到底念了些什么书！李贵回答说宝玉正在读第三本《诗经》，什么“呦呦鹿鸣，荷叶浮萍”。贾政说：那怕再念三十本《诗经》，也都是掩耳偷铃，哄人而已。并让李贵到学堂告诉太爷：先把《四书》一气讲明背熟。

贾宝玉扬言天下的书都是杜撰，除《四书》外；贾宝玉烧了古人的书籍，单单留下《四书》；贾政还更“逆天”，把“不学《诗》，无以言”的圣人编修的《诗经》否定，直接介入学堂的教育教学，让宝玉学《四书》。

似乎，曹雪芹构建了一个悖论。

“怕读文章”的贾宝玉却赋予《四书》独一无二的地位，他认为其他书都肮脏不堪，都是前人的一派胡言，是杜撰，是沽名钓誉的产物，没有任何价值，就算焚毁，也在所不惜。

曹雪芹把贾宝玉塑造成“诮谤圣人经典”的混世魔王，一位抵制“仕途经济的学问”的混世魔王却把《四书》奉为圣典，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注意到《红楼梦》这个奇特现象的研究者很多，各有解读。一般的研究者，无论如何，也不会把一处道教福地与《红楼梦》关联起来的，无论如何不会把建阳的一条溪水和曹雪芹关联起来的。但是，不可思议，其中关联的密切程度，足以让人瞠目结舌。

比如《四书》，《四书》是儒家最重要的经典著作，是朱子将四部著作合为《四书章句集注》的简称，是朱子的最具代表性的著作之一。朱子注释《四书》，自我评价非常高，他说，“添一字不得，减一字不得”。《四书》极其严谨，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秤秤过，稳稳妥妥，注文中的每个字——“如秤上称来无异，不高些，不低些”。

曹雪芹和朱子在姓氏上有关联。

曹姓、朱姓同源。

朱姓出自周朝时期的邾国，邾国本来是曹姓所建。颛顼帝的玄孙陆终生有六子，其中第五子安被周武王封在邾国。邾国被灭后，安的子孙，一部分改姓朱，一部分改姓曹。朱姓来源的第一条就是“出自曹姓”。《新唐书·宰相世系》及《通志·氏族略》等书均说朱氏出自曹姓。

在朱子写《芹溪九曲棹歌》之前，芹溪之畔就已经是朱姓人家的聚居地了。唐末，曾有朱邦式与黄巢入闽军队做战，战死后封神的故事。所以康熙《建阳县志》的编者想到孔子遗砚，想到唐末朱姓聚居，再想到朱子将道学在南方发扬光大使闽北成为道南理窟，不由感叹地写道：“砚山，然山麓朱氏之族居焉，岂所谓夫子山者，因道南之先谶乎？”

曹雪芹对朱子的尊敬，对《四书》的尊崇，本质上是承接了中国优秀的传统文化，也还有着对曹、朱二姓源流同宗的隐喻，于是，曹雪芹将眼光投向芹溪与砚山，用建阳的这片山水构建起一个大观园——大观园也就是洞天福地、世外桃源的隐喻。

曹霑，号雪芹，又号芹溪、芹圃。曹霑以道教的三十一福地“芹溪”为号。曹雪芹的亲密朋友张宜泉，命运和曹雪芹一样悲催，他说自己“家门不幸，书剑飘零，三十年来，百无一就”。曹雪芹也好不到哪里去，物伤其类，他给曹雪芹的诗，往往以“芹溪”的号相称。如《伤芹溪居士》《怀曹芹溪》《题芹溪居士》

《红楼梦》的主要评点者姓甚名谁，没有人知道，此人只留下一个代号——“脂砚斋”。脂砚斋点评《红楼梦》的批语在红学界称为“脂评”或“脂批”，有脂砚斋批语的《红楼梦》抄本被称为“脂本”，“脂本”是最贴合曹雪芹思想的《红楼梦》版本。

砚山之下，芹溪潺湲。山环水绕，山水相依，“芹（曹芹溪）”与“砚（脂砚斋）”不离不弃。脂砚斋，正是用“砚”为斋名，而且胭脂正好是“朱”色。

不仅仅是曹雪芹尊崇《四书》的巧合，不仅仅是曹霑以芹溪为代号的巧合，也不仅仅是点评者脂砚斋以砚山为隐喻的巧合，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打造大观园的是一位叫“子野”的。

朱子有一位表兄隐居在芹溪之畔，朱子的表兄虽然没有考科举中进士，但编注《论语纂训》，打造自己的栖身处，为自己的居处取名“芹溪小隐”。

朱子的表兄名唤“丘子野”。

《红楼梦》中打造大观园的，是一位叫“山子野”的。“凡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等事,又有山子野制度”“全亏一个老明公号山子野”。

“丘”“山”本就同义，陶渊明诗句“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丘子野打造“小隐”，山子野打造“大观”。

《红楼梦》描写大观园景致时，脂砚斋批了一句:“门前一片横塘水乎？”

大观园前横塘水。

芹溪小隐不远，却有一个横塘村。

砚山之上，有一块突兀的石块，这一大石块上刻着“陈王前珉”四个字。问过当地的许多专家，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被封为“陈王”的，历史上有许多位，其中的一位是曹植，李白诗“陈王昔时宴平乐”中的陈王就是曹植。“珉”是玉石。“陈王前珉”就是曹雪芹笔下的补天遗石。

附

圆圆曲（节录）

吴伟业

前身合是采莲人，门前一片横塘水。横塘双桨去如飞，何处豪家强载归？此际岂知非薄命，此时只有泪沾衣。熏天意气连宫掖，明眸皓齿无人惜。

张宜泉写给曹芹溪（雪芹）的诗

《伤芹溪居士》：“谢草池边晓露香，怀人不见泪成行。北风图冷魂难返，白雪歌残梦正长。琴裹坏囊声漠漠，剑横破匣影釯釯。多情再问藏修地，翠叠空山晚照凉。”《怀曹芹溪》：“似历三秋阔，同君一别时。怀人空有梦，见面尚无期。扫径张筵久，封书畀雁迟。何当常聚会，促膝话新诗。”《题芹溪居士》：“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门外山川供绘画，堂前花鸟入吟呕。羹调未羡青莲宠，苑召难忘立本羞。借问古来谁得似，野心应被白云留。”《和曹雪芹西郊信步憩废寺原韵》：“群诗帝未等闲吟，破刹今游寄兴深。碑暗定知含雨色，墙墤可见补云阴。蝉鸣荒径遥相唤，蛩唱空厨近自寻。寂寞西郊人到罕，有谁曳杖过烟林。”

——张宜泉《春柳堂诗稿》

砚山·砚山泉

砚山，在建阳县东北三十五里，山有石，端平若案，有微黑点，隐隐若砚，旧名夫子案山。《事林广记》以为第二十八福地，上有泉七穴，每穴一掬可尽，既而复盈，下有芹溪，九曲环绕其麓。

——《大清一统志》

砚山，在乐田里，一名孔夫子案山。岚气常凝，春花烂漫，夏木荫浓，山之西有石，端平如案。上有二处微黑隐隐，若笔砚状。又有方石傍立，号书橱。按《九域志》载，左承议郎傅镕《芹溪阁记》云：“汉时有华子期者，师甪里先生于此，得隐仙灵宝法。”旧有丹炉药灶，世远无存。山有泉七穴，下有芹溪九曲，为东阳之胜。孔夫子未尝至此，而山名孔夫子案山者，疑即华子期，而俗之讹矣。

——明·景泰《建阳县志》

砚山，在嘉禾县东北三十五里，山之西，有石如巨砚，相传华子期师甪里先生于此。

——祝穆《方舆胜览》

砚山泉，在乐田里，泉有七穴，每穴一掬则尽，其水既而复出，但盈科不止，竟不溢。

——明·景泰《建阳县志》

“芹溪”诗话，九曲八景

洞天福地或者是某座山，或者是某条溪，或者是某个洞。

相对于其他的洞天福地，芹溪不同。芹溪是和砚山捆绑的，既是一条溪，也是一座山。《云笈七签》在记载第三十一福地“芹溪”时，记录非常简短，但不忘友情提示说“是孔子遗砚之所”。其他的福地，如天柱山、中条山，以山为福地；若耶溪、泸水，以水为福地；郁木洞、丹霞洞，以洞为福地。

以某座山为福地的，较为普遍；以某一条溪水为福地的，很少，而又捆绑了一座名山——芹溪是绝无仅有的。

《云笈七签》其中的一个版本在卷二七《洞天福地》中记载“第三十一福地”为：“勒溪，在建州建阳县东，是孔子遗砚之处。”正因为这一版本《云笈七签》的影响，“勒溪”的称谓被后世许多学者沿用。如傅勤家著的《中国道教史》、周晓孟和沈智主编的《国人必知的2300个道教常识》都取“勒溪”之说。事实上，当《云笈七签》编入《四库全书》时，已经改“勒溪”为“芹溪”了。《四库全书》的编纂者已经修正了“勒溪”之误。

为什么“芹”会被写成“勒”。事实上，“芹”字有多种写法，如“斳”“��”，这些写法，既像是“勤”，又像是“勒”。古代抄写、誊录、雕版的过程中，抄写的笔画模糊、刻工的识字水平低，印刷的湮墨现象，都会造成误刻误认的情况。“斳”“��”被误刻或误认为“勒”是很正常的。

翻遍建阳各个时期的县志，砚山脚下的溪流只有芹溪，没有勒溪。朱子写的是《芹溪九曲棹歌》，丘子野隐居处是“芹溪小隐”，芹溪注入崇阳溪处的村庄名为“芹口”。显然，芹溪、芹口已经以地名的方式固化了。

朱子写的《芹溪九曲棹歌》第一曲即写道“一曲移舟采涧芹”。当小船横渡崇阳溪，进入芹溪一曲时，溪涧边都是碧绿的野生的水芹菜，所以说“采涧芹”。

古代，学校也称泮宫，每所学校几乎都有一个半月形的泮池。泮池中往往生长着许多的水芹菜。“采芹”就有了特殊的意义，指读书人入学读书。

芹溪，不只是道教福地，还因为孔子遗砚，朱子“采芹”，而流成为一条文化的溪流。

芹溪潺湲，汇入大溪——崇阳溪处，伫立着一座村庄，就以芹溪水流入口命名，称“芹口”。芹口隔着崇阳溪，对岸是将口镇，再远的天边，是高耸的庐峰（今云谷山一带）。将口位于芹溪、崇阳溪两水交汇处，人烟稠密，烟火气很浓，商人往来，农人也乘渡过溪到田中劳作。

朱子从将口横渡过来，小舟缓缓划进芹溪。喧腾的市声留在了身后。黄昏下来了，行旅与商贾与农人在沙头唤渡。芹溪两岸的水芹尽情地摇曳，绿意盎然，朱子在舟中回望时，庐峰群峦起伏，孤月高悬。

这是芹溪的第一曲，再溯源而上，二曲的溪岸，万木萧森，竹石掩映，清流缓缓。斜阳外，舟子上，渔歌唱起，一声一声，落入耳中。

三曲，从二曲的萧森林木中缓缓划出的小舟，进入一片视界开阔的地带。芹溪冲积出一片白色的沙滩，称为龙尾滩。推开窗蓬，只见南山悠然。南山的仙踪早已找寻不到，只见白云飘荡，悠然自闲。“龙尾桥，在雒田里傅屯，即傅屯桥”，也由此可推断三曲在傅屯的位置。

四曲的核心不再是竹木，不再是山水，而是寺院。溪头的渡口处，烟雾中的飞檐挺出，古木挺拔，一切那么地静谧祥和，僧人悄然走进柴门，麋鹿衔着花在自由地游走。

在五曲看砚山最为雄壮，群峰像屏风一样铺展开去。山中云烟深处，神仙炼丹修行的地方，有一座仙亭。也正是当年华子期修炼处，华子期成仙后，不知所踪，如今，只留下万古青松，一如既往地青翠着。

六曲已是人间烟火。朱子的表兄丘子野正是住在六曲。丘子野的一生是隐居读书的一生，他没有考进士没有当官，所以他的居处被称为“处士家”。砚山在六曲，露出了森然的岩石，人称“鼓楼岩”，岩下的树木槎枒。鼓楼岩临近芹溪的龙潭。正因为人间烟火太盛，市井太喧嚣，龙潭中的两头龙根本无法清静下来，于是，他们托梦给丘子野的同宗，说：人太多了，我明天要离开了。第二天，阴云四合，人们看到两条龙飞升而去。

七曲的水边，建有一座神祠，山水风光，营造出一种十里桃花的场景。溪流中有一块聚鱼石，游鱼会聚集过来歇息纳凉。阳光照射下来，鱼鳞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林中遍植桃树，仿佛是桃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落英缤纷的桃林吸引了许多前来探路的渔郎。

八曲是观赏砚山的最佳角度。砚山孤高挺立，直挺天宇，高耸处，瀑布飞泻而下，世间难得有此美景，就算是最优秀的画师也画不出如此宏阔高远的芹溪九曲美景。

转到第九曲了，又到山水林木的深处，溪流越来越窄，已很少看到冒险般逆流的小船了，溪水再上游的岩石间，便是龙池，那是溪水的源头处，与龙有关。

宋末元初，与潭阳七贤之一熊禾同时代的诗人叶善夫，游赏芹溪九曲后，不再以九曲的溪流为主线，而是以散点造景的视角，咏出了“芹溪八景”。

砚山之上，华子期师从甪里先生筑丹灶炼丹修仙，丹灶左边有石洞，右边有石砚。此为“子期丹灶”。

芹溪的第六曲，静静的环湾之处，宛如玻璃一般的湖面，人称龙潭。溪流上有像彩虹一般的廊桥。秋夜，天空澄澈，水光山色上下辉映。此为“龙潭秋月”。

芹溪的一曲处，远望西面的云谷山起伏连绵。最高峰是庐峰，耸立云天。夕阳照在庐峰上，紫烟升腾，如诗如画。此为“庐峰夕照”。

朱子的表兄丘子野隐居在芹溪六曲的溪岸上，朱子为他的隐居处题写“芹溪小隐”。有才华的丘子野甘为寂寞，就像宝剑被尘土掩埋一样。《拾遗记》记载：汉高祖平定天下后，将所佩宝剑“赤霄”藏到武库中去，却看见库中剑气如云飞出窗外，剑气如龙蛇一般。朱子感叹，丘子野只能是“宝剑尘埋未化龙”。尽管丘子野被尘封，但朱子题写的“芹溪小隐”匾仍然还传唱着丘子野的故事。此为“芹溪小隐”。

七曲溪边的桃林通向幽静的山谷，就像《桃花源记》中的场景。捕鱼的武陵人已经老去，不见身影。虽然，捕鱼人不见，但桃林中的别墅仍然住着魏晋时的种桃人。此为“桃源别墅”。

冬天，天宇澄鲜，雪后，更是霁月光风，远山银装素裹，田野如玉洁白。砚峰之上有仙亭，可望数百里。最好是明月夜，月宫中的嫦娥仙女与雪神滕六在九霄腾舞斗艳，千岩万壑，明丽清亮。此为“砚峰晴雪”。

溪边，寺院，黄昏的时候，钟声传来，寒鸦归巢。僧人回到寺中，钟声追逐白云而去，天地一片静谧。是为“山寺晚钟”。

砚山连绵，形成三座山峰，正午的时光，龙潭的湖面静静地映着三座山峰的倒影，水天相接，就像是王维的画——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此为“插云三峰”。

芹溪九曲棹歌

朱子

一曲移舟采涧芹，市声只隔一江云。

沙头唤渡人归晚，回首庐峰月一轮。

二曲溪边万木林，山环竹石四时清。

渔歌棹入斜阳里，隔岸时闻一两声。

三曲舟行龙尾滩，推蓬把酒见南山。

回头点检仙踪迹，万顷白云时自闲。

四曲烟云锁小楼，寺临乔木古溪头。

僧归林下柴门静，麋鹿衔花自在游。

五曲峰峦列翠屏，白云深处隐仙亭。

子期一去无消息，惟有乔松万古青。

六曲溪环处士家，鼓楼岩下树槎枒。

潭空龙去名常在，时见平汀涌白沙。

七曲灵祠瞰水滨，聚鱼石上跃金鳞。

林凹路入桃源近，时有渔郎来问津。

八曲砚峰倚碧虚，泉流瀑布世间无。

凭谁染就丹青笔，写出芹溪九曲图。

九曲悠悠景最幽，巉岩石峡束寒流。

源深自是舟难到，更有龙池在上头。

百丈山

百丈山，在县东建平里，刘玶、朱晦翁、蔡西山毎登临于此，上有石台、瀑布、西阁诸胜。

——四库全书版《福建通志·卷四》

百丈山，在崇安，朱文公记，其上皆苍藤古木，虽盛夏停午无暑气，东南望见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喷雾，日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观。

——宋·祝穆《方舆胜览·卷十一》

建阳将口至武夷山五夫的路上，在南台一带，有一座高山伫立，是为百丈山。

淳熙元年（1174）六月，朱子在凌晨启程，顺潭溪而下，天际出现朝霞时，朱子一行正式开始登山。同行的还有四位朋友，刘珫、刘玶、吕叔敬、徐大老。

朱子一行沿百丈山脚往高处走去。一路行走一路诗。

走了三里多路后，他们面临绝境：右边深谷，左边悬崖。所幸有石块堆垒成石磴，叠砌了十多级，蹑足而上，百丈山的优美开始袒露。

百丈山的第一首诗《石磴》开始了。

登上石磴，往东走，一条小涧从两崖之间清亮的流泻而下，淡淡的水雾飞扬弥漫，水声淙淙。一条石梁横跨小涧，苍翠的藤蔓和参天的古木不动声色的笼罩下来。即便盛夏亭午，此地也是暑气消尽，令人神清气爽。朱子写《小涧》的诗。

过石梁，循小涧曲折而上，古木掩映着一座小庵的山门，三间小屋，也仅能容十人。山门前，山间万涓清泉汇成一束流动的涧水，激荡而下；山门后有一片如盆的石池，与苍穹的云影遥相呼应。便有了《山门》。

石池之上，建有石梁，过石梁往北，登石梯而上，便是小庵。小庵其实只是几间低矮狭窄的老屋。倒是小庵的西阁风景殊胜，美在水色，美在水声。西边山谷的涧水穿出乱石的罅隙奔射而出，从西阁下流过，东边山谷的涧水也一路欢歌而来，一同注入石池中，再从石池泻出，流下山门，就是上山时所见的小涧了。西阁楼伫立在三水交汇的上游，百丈山所有的水声水色汇聚到阁前。夜憩西阁楼，枕席之下，潺潺而流，不绝于耳。朱子又为《西阁》题诗。

山门东面的不远处是一座石台，石台下临峭壁，深暗险绝，草木丛杂。东南望，一条瀑布从岩穴中喷涌而出。朱子写《瀑布》。瀑布几十尺飞下，如溅玉似挂练，像龙鸾共舞。瀑布与日光共同制造了晃眼的白亮，让人不敢正视。

还有《石台》。石台正前方对着山的豁口，豁口之外，芦峰挺拔而出——朱子建的晦庵就在芦峰绝顶呢！群峰起伏，历历在目。等到余晖横斜时，群山紫烟生起，翠色渐黛，山外高山，不可胜数。清晨则又白云满山，云涛起伏，远近的山峰或隐或现，漂忽往来，瞬息万变。

石台东面，是路的尽头，乡人凿了些小石磴，石磴险峻，不是一般的人敢走的，但神可以走。过石磴，有神祠。久旱或久雨时，乡人便走过石磴与神交流，让神停雨或者让神下雨。

儒士聚集，自然得有雅事，朱子和四个朋友兴起时，选了苏东坡《东山》诗中的一句“徙倚弄云泉”为韵，各人分一韵写诗，朱子分得“云”字。

如今，山间那位老茶农依然还能说出“西阁楼”这一词。朱子当时所见的庵已废弃多年，山门的石墩还在，庵基已林木森森了。庵基后，有一石臼，就在石壁上凿出的，仍然，还有水注入。

将口地界，还有一座山和一口井值得一提。一座叫崐山，特别之处在于山上种的一种瓜，是小品种的枕瓜——“崐山，在建忠里，界建、崇二邑间。高百余丈。山上可数十亩，乡人种瓜，形长如枕，皮厚味甘，名曰枕瓜”。一口井叫冷水井，名声传到了江西。江西人会装回家乡，说可以治病。“冷水井，在建忠里。其泉自岩穴涌出，虽大旱不竭。味冽而甘，江西人辄具器盛 之以归，谓可疗病”。

附

百丈山记

朱子

登百丈山三里许，右俯绝壑，左控垂崖；叠石为磴，十余级乃得度。山之胜盖自此始。循磴而东，即得小涧，石梁跨于其上。皆苍藤古木，虽盛夏亭午无暑气；水皆清澈，自高淙下，其声溅溅然。度石梁，循两崖，曲折而上，得山门，小屋三间，不能容十许人。然前瞰涧水，后临石池，风来两峡间，终日不绝。门内跨池又为石梁，度而北，蹑石梯数级入庵。庵才老屋数间，卑庳迫隘，无足观，独其西阁为胜。水自西谷中循石罅奔射出阁下，南与东谷水并注池中，自池而出，乃为前所谓小涧者；阁据其上流，当水石峻激相搏处，最为可玩。乃壁其后，无所睹。独夜卧其上，则枕席之下，终夕潺潺，久而益悲，为可爱耳。

出山门而东，十许步，得石台，下临峭岸，深昧险绝。于林薄间东南望，见瀑布自前岩穴瀵涌而出，投空下数十尺。其沫乃如散珠喷雾，日光烛之，璀璨夺目，不可正视。台当山西南缺，前揖芦山，一峰独秀出，而数百里间峰峦高下，亦皆历历在眼。日薄西山，余光横照，紫翠重叠，不可殚数。旦起下视，白云满川，如海波起伏；而远近诸山出其中者，皆若飞浮来往，或涌或没，顷刻万变。台东径断，乡人凿石容磴以度，而作神祠于其东，水旱祷焉。畏险者或不敢度，然山之可观者，至是则亦穷矣。

余与刘充父、平父、吕叔敬、表弟徐周宾游之。既皆赋诗以纪其胜，余又叙次其详如此。而最其可观者，石磴、小涧、山门、石台、西阁、瀑布也，因各别为小诗以识其处，呈同游诸君，又以告夫欲往而未能者。

百丈山六咏

朱子

石磴

层崕俯深幽，微径忽中断。

努力一跻攀，前行有奇观。

小涧

两崖交翠阴，一水自清泻。

俯仰契幽情，神襟顿飘洒。

山门

置屋两三间，巧当奇絶处。

峡束百泉倾，涧激回风度。

石台

出谷转石棱，俯身窥木末。

夕眺岚翠分，朝隮云海阔。

西阁

借此云窗眠，静夜心独苦。

安得枕下泉，去作人间雨。

瀑布

巅崖出飞泉，百尺散风雨。

空质丽晴晖，龙鸾共掀舞。

游百丈山以“徙倚弄云泉”分韵赋诗得云字

朱子

执热倦烦局，驾言起宵分。

随川踏晓月，度岭披朝云。

攀縁白石梯，拂拭苍藓纹。

喷薄惊快觌，琮琤喜先闻。

奇哉此精庐，眇然隔尘氛。

诸公肯同来，定非俗子群。

永日坐清樾，短章策奇勋。

慨然念畴昔，联裾已荒坟。

中路忘磬折，寸心谩丝棼。

惟虑泉石愿，三生有余薫。

兹游获重寻，十载心氤氲。

他年访旧躅，山灵莫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