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口文化史记:驿站文化——从黄亭驿到南平市站
2026-05-19 10:33:02  作者:   来源:   责任编辑:

黄亭,“宋時建亭,以‘黄’名,取土克水之义”。之所以叫黄亭,“黄”是“土”,水来土掩,先民希望水路航运顺风顺水。黄亭,应该算古代福建建设“水美”城市的一个标志性建筑。

在宋朝,黄亭是重要的水路驿站。

元朝,为了缓解交通压力,在黄亭附近设立马站,马夫250人,这便是兴田马站。兴田马站最初是为了缓解交通压力而设立的独立建制的一个机构。根据《福建通志》记载,兴田马站最初设在黄亭驿的南面,也就是将口的横塘附近,如今与横塘村隔河相望的正是高铁南平市站。后来,马埠头更适合放马,于是,兴田驿与黄亭驿归并。千年轮转,千年的运输枢纽一直没有改变。终于,黄亭驿和兴田驿仍然回归到交通的节点上来,如今,代而起之的是倏然千里的高铁。如今的高铁站,正以吞吐八荒的气度,往来运送八方商旅。

黄亭,半是武夷,半是建阳

一首民谣,几乎伴随着几代人的成长。建阳的孩子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他们的妈妈就会抱着他们,摇啊摇,口里吟唱着:

搂呀搂

搂到将口

将口歇个暝

搂到黄亭

黄亭跌一倒

拾件破棉袄

今年穿不着

明年刚刚好

民谣中,有两个地名,一是“将口”,一是“黄亭”。将口和黄亭是隔壁乡镇。将口归建阳管,黄亭归武夷山市管。其实,黄亭自崇安(今武夷山市)立县以来,一直是两地互管的。康熙《建阳县志》记载:“崇文接北黄亭,而上街属崇,下街斜连城村,俱属潭”。崇文里(今属将口)北面连接黄亭,黄亭的上街属于崇安县管辖;下街一直往城村方向,都是属于建阳的辖域。如此,形成了黄亭大半是建阳、小半是崇安的格局。

黄亭是古地名,即今天的兴田镇。不过,直到今天,在方言里,建阳人仍然俗称“黄亭”,而武夷山人,则称“兴田”。

黄亭之所以称“黄亭”,和水有关系。

中国的东南,江河纵横,水路交通发达。《山海经·海内南经》说:“闽在海中。”汉武帝发兵攻打闽越王城时,汉武帝身边的谋臣严助说:闽越国没有城镇村庄,百姓不是聚集居住,他们散居在溪流山谷之间、竹丛树林中。闽越国的百姓能熟练地驾驭舟船,习惯于水战。那儿地形不开阔,显得隐蔽幽暗,溪流众多,水深危险。

黄亭,正处于几条水路的交汇处:五夫流来的潭溪,武夷山流来的崇阳溪,澄浒流来的澄浒溪。对于“闽在海中”、能熟练驾驭舟船的闽人来说,水路的通行无疑是第一选择。但水路不平静,水下有险滩、暗礁,或者会遇凶险的水域,或者旋水,或者剪刀水,或者横水,水势变幻难测舟船极易偏行横行,稍有不慎,便触岸撞礁沉船落水。

三条水路交汇,也容易引发水灾。

宋朝的洪迈,与朱子同时代人,《容斋随笔》的作者,他曾记载过一则发生在黄亭的故事。

绍兴甲子年(1144)五月,江西、浙江、福建大雨滂沱,洪水暴涨,黄亭的一百多户人家登上扣冰庵躲避水灾,扣冰庵的门廊、大殿挤满了人。建阳的吴辉,娶的是黄亭的老婆,姓蓝。端午节,正好有回娘家过端午的习俗。遇到水灾,于是,他和小妾以及小妾的父母亲也躲到扣冰庵的钟楼里。一觉醒来,鸡叫的时刻,发现自己居然在山上的松林中,小妾在身边,不知道是怎么到林中来的。等到天亮一看,发现自己身处庵后的松林。到庵中的有上千人,活下来的约十分之一,全都似乎凭空被人托起送出。再看扣冰庵,已被冲走,不留痕迹。

洪迈的故事充满了神异的色彩,恰恰一则神异的故事暗示了黄亭面临洪患的凶险。

看一段百度中公开的记录:“兴田镇主要自然灾害有洪涝、冰雹、低温、霜冻、雷击等。洪灾平均五年一遇,最严重的一次洪灾发生在2010年6月19日,兴田、城村、南岸、西郊、南源岭5村遭灾,受灾人口1.5万人,农作物受灾面积52.4公顷(其中绝收26.7公顷),倒塌房屋1185间,直接经济损失达1.7亿元。”

吴辉妻妾

绍兴甲子五月,江浙闽所在大水,崇南(安)县黄亭镇人百余家尽走,登扣冰庵以避之,门廊堂殿皆满,建阳人吴辉,娶黄亭蓝氏,端午日,妻归宁,正值水祸,同一妾从父母栖于庵之钟楼,睡觉,闻鸡鸣,则身乃在山上松林中,莫知所以能至,迨旦观之,盖庵后山也,妾亦在旁,父母与家人皆不见,凡来庵中千口,其得生者十之一,悉若虚空中有人送出者,庵屋尽为水荡去,地面亦无复存。

——洪迈《夷坚丁志》

最早的“水美”建筑——黄亭

洪水无情。破解无情的洪水,古人用智慧。

中国古人建立起了“五行”的朴素的辨证唯物哲学思想,“木火土金水”五种物质,互相生发,互相克制,“相生相克”。所谓“金生丽水”,金生水,此为相生;所谓“水来土掩”,土克水,此为相克。土的颜色是黄色的。“天地玄黄”:天,玄色;地,黄色。土地的颜色是五色中的“正色”。因此,建一座亭子,取名黄亭,就有了以土克水,水路平安的深刻寓意了。水运的时代,风平浪静是每一位生民的愿望。取名“黄亭”,是对土地的尊重,是希望水患不起,舟行顺风。就像许多牌坊或建筑物的正中脊柱上,会装饰鸱吻。龙生九子,鸱吻是龙的第九个儿子。鸱吻会喷浪降雨。木结构的建筑特别怕火灾,木建筑得了鸱吻的庇护,就具备防火的功能了。

黄亭,在武夷山,宋時建亭,以“黄”名,取土克水之义。

——《明一统志·卷七十六》

黄亭,应该算古代福建建设“水美”城市的一个标志性建筑。

在宋朝,黄亭是重要的水路驿站。

乾道四年(1168),五夫闹灾荒,百姓过不下去了,粮食严重不足,朱子向建宁府(治所在今建瓯)借六百斛粮食救灾。建宁府派人逆建溪而上通过水路运送。因为五夫的潭溪行不了大船,所以,粮食的交接地点就定在黄亭。当时,朱子带着一批五夫的老百姓,步行四十里来到黄亭驿。领到粮食后,五夫的老小因为这些救命粮而幸免于难。他们欢声雷动。此次建宁府借来的六百斛粮食,成为朱子建立五夫社仓的谷本。五夫社仓由于开创性的将社仓建到农村的地位,被誉为“先儒经济盛迹”,是朱子恤民思想的具体体现,是朱子民本思想实践的一座丰碑,是朱子解决民生问题、社会问题的一次创举,被典籍提到了“仁政及民,莫此为要”的高度。

黄亭驿的粮食交接事件,是中国社仓史的一个重要节点。

因为黄亭蕴含着“五行”的“土克水”的道理,由此,适合思考天地。有可能,如今的阴阳鱼的太极图,最早的萌发点就在黄亭。朱子曾经和学生交流《易经》,什么是“易”呢?很简单,朱子举了杨时的例子。杨时经过黄亭时,曾到过詹季鲁家。詹季鲁对“易”充满了疑问。杨时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圆圈,把圆圈的一半用墨涂黑,说:这就是“易”。

太极图的类型是非常多的。林林总总的太极图,阴阳鱼的形式出现得比较晚。而黄亭那次,杨时对詹季鲁画的那个圈,已是阴阳鱼的雏形了。其实,朱子在编写《周易本义》的时候,所使用的太极图,与阴阳鱼大相庭径。

从武夷山进入福建,或从福建北上进入江西,黄亭驿总会让诗人留连徘徊,他们看山看水,不吝笔墨,留下辗转千载的诗篇。李纲被贬沙县,重新回京的时候,写下《题壁黄亭驿》:

云山一带碧崔巍,迎吾南迁又北回。

岁籥才周两经历,此行端为武夷来。

南来,又北往,此日,武夷山云雾缭绕。北上,意味着庙堂的重用,李纲的心情很好。他打算好了,马上就要到武夷山,必须好好再游览一番。

同样心情很好的还有陆游,他望着远方雾霭中的武夷山,丹霞群峰,连旧梦都换成了新梦,于是,赋得《黄亭夜雨》一首:

未到名山梦已新,千峰拔地玉嶙峋。

黄亭一夜风吹雨,似为游人洗俗尘。

建宁府崇安县五夫社仓记(节选)

朱子

有司以船粟六百斛,溯溪以来,刘侯与予率乡人行四十里,受之黄亭,步下归籍,民口大小仰食者若干人,以率受粟,民遂得无饥乱以死,无不悦喜,欢呼声动旁邑。

季鲁问“易”

龟山过黄亭詹季鲁家,季鲁问“易”,龟山取一张纸画个圈子,用墨涂其半,云:这便是“易”。此说极好,“易”只是一阴一阳,做出许多般样。

——《朱子五经语类·卷七·易七》

将口道中的美景

沙平路软足力健,麦细桑柔春意深。

绿水一湾浮野鶒,青山两岸唤幽禽。

这是刘学箕的一首《将口道中》。两岸青山,一湾绿水。真正的青山绿水,真正的金山银山。

刘学箕自号方是闲居士,字习之,武夷山五夫人,朱子的老师“屏山先生”刘子翚的孙子。

方是闲居士种山梅,观偃松,赏木樨,也曾试着引种天下名花——扬州的琼花,还有,方是闲居士对水仙花也用情深刻。方是闲居士曾经非常喜欢黄庭坚写水仙花的一首诗。

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支

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

是谁招此断肠魂,种作寒花寄愁绝。

含香体素欲倾城,山矾是弟梅是兄。

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

于是,他就用櫽括的方法“改编”了黄庭坚的诗,将诗改造成《浣沙溪》的词:

水上轻盈步月明,凌波仙子袜生尘,是谁招此断肠魂?  种作寒花愁绝意,含香艳素欲倾城,并芳难弟与难兄。

方是闲听说建阳的花农种植水仙花的水平极高,“若葱若薤,绵亘畴陌,含香艳素”。宋朝建阳的水仙花是产业化的大面积种植,“若葱若薤”说的是水仙花长得像葱像薤;“绵亘畴陌”说的是水仙花在田野里连绵不断的样子;“含香艳素”说的是水仙花色既艳又素,而且带着芳香。方是闲居士让快递员(那时称“健步”)过将口到建阳去买个一百丛的水仙花来。快递员回来后,什么也没买到,方是闲居士问他。快递员才说:有金盏银台,但是没有水仙花。

其实,金盏银台就是水仙花。

李时珍说:水仙花适宜种在“卑湿处,不可缺水”,所以叫水仙。这是根据生长习性来命名。水仙花还有一个根据花的形状来命名的名字,水仙花的样子好像是一个黄色的小金杯放置在白色的银台之上,就叫——金盏银台。

可以想象,方是闲居士是位雅士,经过将口时,看到春意来袭,就有了山水佳句的诗:“沙平路软足力健,麦细桑柔春意深。绿水一湾浮野鶒,青山两岸唤幽禽”。

元朝,黄亭驿成了兴田驿

黄亭驿改兴田驿的具体时间节点,许多史料认定是明朝,如《地名词典·福建省》就认为:“兴田镇为武夷山市辖镇,曾名黄亭、黄亭街、黄亭市,明代兴田水驿迁此而改今名。”

《地名词典·福建省》的认定并不准确。事实上,明朝之前的元朝,黄亭驿就已经改为兴田驿了。

元朝的至元元年(1335),一位诗人到福建当官,任福建闽海道肃政廉访司知事。诗人名唤萨都剌,号称“有元一代词人之冠”,有《雁门集》传世。两年后的至元三年(1337年),萨都剌离开福建,北上,经过黄亭,那时,黄亭驿已经称兴田驿了。

在兴田驿,萨都剌记录了一场非常刻意的相逢。

人生聚散,就像浮云一般,天南地北,却又人生何处不相逢,有缘的终归会有相见。

萨都剌乘船北上,过建阳,往前就是武夷山,意味着就要离开福建了。距离兴田驿约20里路的时候,也就在将口一带,萨都剌突然听到鸣金击鼓的声音,山谷回响震动。转眼,只见岸上,阵容整齐的一只队伍。前方旌旗,后方兵卒,中间一位骑马的将军。过了不久,只见兴田驿的官员和驿夫抬着轿子到驿站之处等候萨都剌了。到了兴田驿,已是黄昏。烛光之下,只见刚才行伍中的将军走进驿站,对萨都剌说:“我是五夫的巡检官,听说使君前来,我在此等候快一个月了。我见过使君三次面。京城一别,竟然五年,使君忘记了吗?”原来是旧时相识。往事历历,恍然就像是前世。萨都剌以一首《相逢行》记录此次的黄亭驿之会。这首诗前有序,序言写道:“予迁官出闽,舟行抵兴田驿二十里许。”

黄亭驿改名兴田驿是在元代无疑了。

元朝,官道的一条重要线路是:从建阳北上,过武夷山,出分水关,入江西界。当时,泉州一带进献给朝廷的贡赋,都是通过这一通道出省。黄亭驿承担太多的往来运送任务,有不可承受之重。元朝的至元二十九年(1292),福建最高的行政机构“宣慰司”的一把手名唤高兴。高兴看到黄亭驿及沿途一些驿站的百姓为了躲避沉重的运送任务,都逃亡去了。于是,他请求在建阳、武夷山各设立一处新的运输机构——马站,每一站马夫250人,以缓解运输的压力。

二十九年正月七日,中书省奏,福建宣慰司官高兴言:本道每年递运泉州贡赋,及外国来使赴上,皆仰民力,纲运重劳苦之。今沿途逃亡之屋甚多,良可哀悯。窃详远迩职贡,驿传为先,请于建宁路建阳县、崇安县各立马站一所。迤至铅山州车盘站。至汭口下船直至大都。每处用夫二百五十人。所以放罢亡宋运铜钱及铺兵充站夫。又于福州怀安县水口、南剑,各置水站以达建宁,似望官民便益。

——雒启坤,韩鹏杰主编《永乐大典精编·第4卷》

兴田马站应运而生。

兴田马站最初是为了缓解交通压力而设立的独立建制的一个机构。根据《福建通志》记载,兴田马站最初设在黄亭驿的南面,也就是将口的横塘附近,如今与横塘村隔河相望的正是高铁南平市站。

千年的运输枢纽一直没有改变。

横塘与兴田比,田地不多,250位驿夫的马站,需要大量的交通工具——马。兴田被三条溪流冲出的沃野平畴非常有利于放马。因此,不久之后,因为“不便牧养”,兴田马站就移到黄亭驿,至今,兴田镇边上的“马埠头”地名还在,就是当时养马、放马的码头的意思。至此,黄亭驿的名字逐渐被新的兴田驿取代,黄亭驿把水路运输和陆路运输的功能整合一起。多种交通工具在此并集。由于元朝是马背上的民族,此后,陆路的运输逐渐成为重要的运输方式。

刘基,他是元朝的进士,明朝的开国元勋,人称刘伯温,他从建宁府(今建瓯)前往兴田驿时,写下《早发建宁至兴田驿》。

鸡鸣戒晨装,上马见初日。

露泫叶尚俯,雾重山未出。

……

“上马见初日”,刘基使用的交通工具就是马而不是船了。

连江的才子、明武宗正德六年(1511)进士游琏经过兴田驿,满是忧伤的他远远地看到了武夷山色,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

兴田驿路人家绕,烟火依稀出远山。

蔗圃秧分疏雨外,茶烟人语乱云间。

半生恋阙心空赤,五马之官鬓欲斑。

独坐肩舆怀正恶,武夷遥望一开颜。

诗的最后一句“武夷遥望一开颜”,原来,真山水是可以解忧的。

相逢行赠别旧友治将军并序

萨都刺

予迁官出闽,舟行抵兴田驿二十里许。俄闻击鸣金鼓,应响山谷间,随见旌旗导前,兵卒卫后,中有乘马者,毳袍帕首,徐行按辔,屡目吾舟。吾病久气馁,不能无惧心也。顷之,兴田驿吏以行舆见迓,遂舍舟乗舆向之,旌旗兵卒移导舆前,马从舆后,舆行马鸣,途中未敢交一语。迫暮,至邸舎,烛光之下,毳袍者进曰:“某乃建之五夫巡检官,闻使君至,候此将一月矣,某尝三识使君面,自都门一别,今已五载,使君岂遗忘之邪?”仆惊谢曰:“将军何人也?”答曰:“某即使君旧友云中也。”熟视久之,恍如梦寐。云中复能纪余阙下丰采时否邪,历历关河,旧游如隔世。乃对烛光,夜道故旧,明日复同游武夷九曲,煮茶酌酒,临流赋诗,出入丹崖碧嶂间,心与境会,天趣妙发,长歌剧饮,相与为乐。酒阑兴尽,秋风凄凄,落木雨下,闽关在望,复作远行。予始见君而惧,次得君而喜,终会君而乐,又得名山水以发挥久别抑郁之怀,乐甚而复别,别而复悲,悲复继之以思也。嗟夫,人生聚散,信如浮云,地北天南,会有相见。因赋诗,复为《相逢行》以送之:

一年相逢在京口,笑解吴钩换新酒。

城南桃杏花正开,白面青衫鞭马走。

一年相逢白下门,短衣窄袖呼郎君。

朝驰燕赵暮吴楚。逸气自觉凌青云。

一年相逢在阙下。东家塞驴日相假。

有如臣甫去朝天,泥滑沙堤不敢打。

都门一别今五年,今年相逢沧海边。

千山木叶下如雨,雁声堕地秋连天。

将军毳袍腰羽箭,拥马旌旗照溪面。

小官不识将军谁,卧病孤舟强相见。

岂知此地逢故人,摩挲老眼开层云。

旧游历历似隔世,夜雨岂不思同群。

郎君别后瘦如许,无乃从前作诗苦。

溪头月落山馆深,翦烛犹疑梦中语。

人生聚散亦有时,且与将军游武夷。

弓刀挂在洞前树,洞里仙童来觅诗。

稽首武夷君,借我幔峰顶。

分我紫霞浆,与子连夜饮。

左手招子乔,右手招飞琼。

举觞星月下,听吹双凤笙。

我酌一杯酒,持劝天上月。

劝尔常照人相逢,莫向关山照离别。

凤笙换曲曲未终,天风木杪吹晨钟。

拂衣罢宴下山去,又隔云山千万重。

兴田驿

兴田驿在崇安县东南,黄亭镇南,去建阳县七十里,明初置于兴田,后移于此。

——《四库全书·福建通志·卷十六》

兴田驿,在(崇安)县南丰阳里黄亭街。初在兴田,以地不便牧养,遂迁今址。洪武元年,驿丞张克修重建。

——(明)黄仲昭修纂《八闽通志·卷四十一》

早发建宁至兴田驿

刘基

鸡鸣戒晨装,上马见初日。

露泫叶尚俯,雾重山未出。

客途得霁景,缓步非纵佚。

矧兹岁有秋,高下俱颖栗。

牛羊散原野,鹅鸭满阡术。

怀抱既夷旷,神情自清谧。

寒花蔓篱落,候虫响蒙密。

霞标青枫林,雪绽乌桕实。

幽览虽云遽,佳趣领已悉。

我行固无期,况乃尘事毕。

驿站的转型,高铁站的崛起

清朝,驿站的管理有了新的调整。

黄亭驿的运转与宋、元、明时期完全不同了。

其一,建阳开辟了一条新的出省官道。从建阳水南的建溪驿,到水吉的营头驿,到浦城的人和驿、柘浦驿、小关驿,越仙霞岭进入浙江江山县。出省的重要通道增加了一条,黄亭驿的重要性被降低。

其二,清朝的驿站是设置驿马的,但福建没设,元朝250位驿夫的马站消失了。当时各省驿站只有福建、广东,广西不设马。有些省份,除了驿马,还有设牛、驴、骡等牲畜运输重物。

其三,官方设定的船只数量少,黄亭驿的水运面临困难。统计光绪年间的数据显示,水驿及船只数,江苏50只,安徽42只,江西26只,福建18只,浙江53只,湖北64只,四川11只,广东244只,广西46只。

其四,管理混乱,兴田驿的人员调度与任务执行由建阳管理,经费使用由崇安管理。经费由崇安支出,建阳派差役却没有经费保障,任务的执行变得特别的困难。驿夫半路逃走,或者染病无法上班时,需要临时雇请当地的地保另外招人,因为不在自己的县境,雇请费用常被无端的抬高或勒索。

其五,因为没有配马,运送货物、搬送行礼、传递信件在时效上就很差,于是,福建的驿站出现一种特殊的工具——“千里马”。这种马其实是人,以人代马。“千里马”们背负包裹,身外系着响铃,他们或者一昼夜行走几百里路,或者连续行走一百多里而不用休息。每个驿站都养着一些“千里马”,他们在驿站食宿,驿站给予工钱和伙食的保障,但他们常常多虚报两三名,以便侵吞些工钱和伙食。如果遇到临时需要人手的任务,就私下雇些无赖,人心变坏了,就出现担搁、延误的情况;或者干脆出点小钱托人顺路带货,又极容易出现货物遗失;一些嗜赌成惯的“千里马”,由于睡眠不足,走到中途,把公文当成枕头熟睡误事;官府督查又严格,奖赏机制又差,于是,出现将公文扔到草丛以图报复的……

顶层设计出问题,交通工具缺失,“千里马”素质低下,因此,朝廷的紧要公文,一进入福建的崇山峻岭,不论是规定日行三百里,还是日行六百里,一入福建界,每昼夜降低到最低值:三百里。三百里是中央级别的紧要工作,如果是福建与清中央政府各部门以及其它省份来往的一般性公文,在福建境内传送的限定是日行一百七、八十里。

陈盛韶,建阳知县。

陈盛韶是道光三年(1823)进士,历任福建建阳、古田、仙游、诏安知县,兴化府兴粮厅、台湾葛玛兰通判,邵武、云霄、鹿港厅同知。他著的《问俗录》一开篇就是写建阳的事情。他写建阳的驿站时谈到了驿站管理的混乱,他说:“以驿交驿,天下之驿政也。兴田为崇安驿站,而建阳为之办差……”在陈盛韶看来,这是一种乱行政。乱行政和盘剥百姓,导致人民能正常娶妻育儿的,过正常家庭生活的,不到十分之一。此种问题的出现,在官而不在民。当时,鸦片战争还未开始,一个庞大国家机器的无效管理已经渗透到了毛细血管,一个王朝的衰败迹象已经显现。

当然,这也意味着闽北的交通出了大问题。

往事如烟,终于,黄亭驿和兴田驿仍然回归到交通的节点上来,蓦然回首,百年如梦,黄亭驿的跫音已远,棹歌不闻,马蹄声渺渺……代而起之的是倏然千里的高铁。如今的高铁站,正以吞吐八荒的气度,往来运送八方商旅。

驿路

以驿交驿,天下之驿政也。兴田为崇安驿站,而建阳为之办差。县城驿必随县,亦天下驿政也。营头环绕瓯宁,而驿站独归建阳,直送浦城。其中有三弊:公差往来,必饬地保联首,防御贼盗,鞭长莫及,呼应不灵,一弊也;役夫或染病难行,或半途逃走,必传地保另雇,非其本县,重以掯勒,二弊也;崇安有驿费者无差累,建阳有差累者无驿费。营头驿费虽归建阳报销,而例所不载,事所必需者十之八九,三弊也。夫自建溪至营头七十里,非不远也,更代瓯宁送至人和驿,则百七十里,自建溪至兴田六十里,非不远也,更代崇安送至县城,则百二十里,其间夫价火食,赔累不资。谓病在官乎?建阳父老曰:“非独病官,亦且病民。”本官处此冲途,时虞陨越,或借民力以自纾,故病又在民。然予以为其病究在官,天下设法剥民,能保身家妻子者十无一二,病究在官也。

——清·陈盛韶《问谷录·建阳县》

驿马

驿马,各省驿站除福建、广东,广西不设马外,均有驿马。直隶兼设骡驴,山东、浙江兼设驴,黑龙江及北路军站兼设牛。每年驿马倒毙之数各省定例不一,不能超过十分之二、三、四不等,其准买补驿马价银银两之数也不等,俱予驿站款内动支。光绪朝全国驿站供驱使的牲口马骡驴牛等,共有五万三千三百九十二匹。驿车,除会同馆设车外,直隶额设车一百六十三辆,黑龙江车一百辆,甘肃车六百七十五辆,其余驿站不设车。无车或车数不敷应用准雇民车,以百里为一站,每车每站给银一两,多十里增银一钱,少十里减银一钱。驿船,水驿俱设船,其光绪朝设有水驿及船只数,江苏五十只,安徽四十二只,江西二十六只,福建十八只,浙江五十三只,湖北六十四只,四川十一只,广东二百四十四只,广西四十六只。驿船三年小修,六年中修,九年大修。站船如不敷,准雇民船,每一里给银三分。

——方裕谨《清代邮驿制度概述》

清代福建驿站

清代福建驿站布局基本承袭明代,主要区别有二:一是清代自建阳县建溪驿、营头驿、浦城县人和驿、柘浦驿、小关驿,越仙霞岭与浙江江山县交界的这段驿路为明代所无;二是明代福建驿站分水驿、马驿和水马兼驿,而清代不分。清代福建驿站主要由驿夫走递公文,驿铺夫兵配置名额根据事务繁简而不同。驿站配置的赡夫一般从5人至115人,递夫2人至14人,兜夫3人至44人不等。其中,全省配设报船与水手的仅三个驿——侯官县芋原驿,古田县水口驿,浦城县小关驿。

——卢美松主编《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志·福建省志·福建省历史地图集》

福建驿递

驿递是传递公文的主要方式,依照清政府的规定,传递此类公文必须日行五百里至六百里,火速飞驰递送。乾隆十三年(1738),清高宗旨称。“福建省并无驿马,来往公文皆系驿夫走递。水路则风信不时,渡涉维艰;陆路则崇山峻岭,登涉不易。所有军机处交出发寄紧要公文,一入福建之界,无论限行三百里、六百里,总照律载递送公文之例,每昼夜概行三百里”。及至乾隆四十年(1775)又进一步规定,无论什么机构发出的公文,凡限定日行六百里的,在福建境内一律要求日行三百里。福建地方政府就以此为依据,于乾隆四十年(1775)作出相应的规定,并把它制度化。凡清中央政府各部下发的、以及其它省份发来的限定日行三百里至六百里的公文,入福建境内后,各驿一律按日行三百里传递。由福建外递的奏摺,以及内容属于紧要类型的“京报”和给其它省份的公文,在福建境内均按日行三百里传递;同时,必须写上“马上飞递”和“限行六百里”(或“限行五百里”)字样。因为,“是闽省之六百里,核实本止三百里,而每遇军机奏报,自京至闽,由闽至京,及移行各省公文,仍按事之缓急分别五百里、六百里递送者,诚以一出闽境,即有马道可通”。只有这样,才与外省的驿站衔接得上,不致引起省外各驿站的误会,把限定日行五、六百里的紧要公文误作“限行三百里”传递。至于福建与清中央政府各部以及其它省份往来的一般性公文,其在福建境内各驿传递时限定日行一百七、八十里。

——赵建群《清代福建公文传递制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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