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洲精舍,闽学发韧的艰难(二)

 

如今考亭书院建设项目效果鸟瞰图

朱子以“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为乐,虽然伪学的打击,虽然党禁的打压,沧洲精舍依然聚集了四方学子。朱子一生到底教育过多少学生,各本记载不同,宋端仪《考亭渊源录》379人。韩国李退溪《理学通录》411人,万斯同《儒林宗派》433人,还有许多统计,各不相同,然大家都无疑义,朱子卜居建阳后,门人大增,且著名的弟子皆是此时期。考亭的门人有准确的统计数据:福建164人,浙江80人,江西79人,湖南、安徽各15人,江苏、四川各7人,湖北5人,广东4人,原籍河南、山西各1人,计378人。这么多的精英问道于考亭!朱子的胸中要有多大的容量才能吞吐出一片云蒸霞蔚来,使天下英才服膺!而考亭要有怎样地优雅与从容才能接纳这八方来客,让天下士人优游!

此时的朱子,已集北宋理学之大成,他苦心经营的理学已规模齐整。然而,他一生心血的“四书”,却被朝廷无情废弃。面对道统即将崩塌,文脉即将断裂,面对着摧毁儒家根基的政治态势,朋友与门人劝朱子去避祸,朱子说:“劝我避祸,是爱我,但我为何要趋利避害?我偏要壁立万仞,以彰显我儒道的光明!”

庆元三年(1197)正月初一,朱子走到藏书阁下,提笔东楹,题写:

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戌,孔子卒。至宋庆元三年丁巳,一千六百七十六年。

这是朱子以兴起圣学为己任而不悔的隐语。正月初五,朱子接到一份小报,是落职罢祠的消息。这年年底,一份“伪学逆党籍”也被炮制出来。党籍榜上,朱子是伪学魁首。重磅的精神打击只是一个方面,病痛也对朱子晚年的肉体发起强烈的攻势。心疾、足疾复发;又遭遇风湿病,臂痛得几乎不能写字;左目全昏,其右也昏……所以,朱子想到了“死”,他没写“周灵王二十一年庚戌,孔子生”,而写“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戌,孔子卒。”

想到死,不是怕死,而是不忧不惧,自信坦然。

神圣使命已经完成,至于文脉,至于道统,那是上天的事。就像当年孔子在匡地被围,有生命之忧时,孔子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孔子只在意肩负的周文王大道,至于是否有生命危险,那是天意!

东楹题字的三年后——庆元六年(1200),朱子溘然长逝,葬于唐石里(今建阳黄坑)后塘村的大林谷。墓地是朱子自己选的。朱子葬后,孔子五十二代孙孔应得说:“安葬朱晦庵,用的是悬棺葬法,术数家说‘斯文不坠’”。以悬棺法葬朱子,棺不着地,是实是虚?是真是假?不重要。人们相信那是一种寓意,更是捍卫与期望。悬棺传达着朱子“继往圣绝学”的至死不渝,寄寓着“斯文不坠”的深沉用意,体现了朱子的后人和弟子对文道的终极捍卫和对文脉传承相续后的儒学大道昌明的期望!

公元1224年,宋理宗登基。宋理宗将朱子的学说提升到国家意识形态的层面。而后的元、明、清三个朝代,朱子的学说都是官方的正统。可是,回望考亭那段时光,考亭学派迈出的第一步是多么的不容易,闽学发韧是多么艰难!(文/祝熹)

附:

沧洲精舍告先圣文

维绍熙五年,岁次甲寅十有二月丁巳朔十有三日己巳,后学朱熹敢昭告于先圣至圣文宣王:恭惟道统,远自羲轩。集厥大成,允属元圣。述古垂训,万世作程。三千其徒,化若时雨。维颜曾氏,传得其宗。逮思及舆,益以光大。自时厥后,口耳失真。千有余年,乃曰有继。周程授受,万理一原。曰邵曰张,爰及司马。学虽殊辙,道则同归。俾我后人,如夜复旦。熹以凡陋,少蒙义方。中靡常师,晚逢有道。载鑚载仰,虽未有闻。赖天之灵,幸无失坠。逮兹退老,同好鼎来。落此一丘,群居伊始。探原推本,敢昧厥初。奠以告虔,尚其昭格。陟降庭止,惠我光明。传之方来,永永无斁。今以吉日,谨率诸生恭修释菜之礼,以先师兖国公颜氏、郕侯曾氏、沂水侯孔氏、邹国公孟氏配,濓溪周先生、明道程先生、伊川程先生、康节邵先生、横渠张先生、温国司马文正公、延平李先生从祀,尚飨。